2011年4月9日,游杭州西湖,在太子湾观郁金花时,无意间,进入一肃穆之处,抬头一看:“太炎先生纪念馆”。 纪念馆坐南朝北,以墓道为轴线,前后贯通。典型的北方四合院,又兼有江南庭园的味道:白墙黑瓦,融敦厚、凝重与灵秀、精致于一体。前院是一个回廊,院中正对着大门是太炎先生的白玉雕像,东、西边厢房是太炎先生的生平事迹陈列室,北面正房是太炎先生的真迹、学术成就陈列室,馆里服务人员介绍,馆中共收藏有1000余件文物和2000余幅资料照片,其中以海内孤本、邹容的《革命军》及《言书》、《膏兰室札记》等章太炎先生的手稿和书法真迹最为珍贵。四处游览,来不及仔细品味,已经是感慨万千。在“太炎先生东京讲学” 蜡像前留了影。后听介绍说他是鲁迅先生的老师,鲁迅先生又是文学界里我非常敬仰的人,便对太炎先生产生仰视之感。

在纪念馆的最后面是章太炎先生的墓,墓为圆顶圆柱形,墓碑上用篆书写着“章太炎之墓”,据说是太炎先生本人生前所书。碑前有一石案,左右各一条石凳,四周半环绕着翠绿的松柏。夫人汤国梨陪葬于先生东侧。

章太炎,原名炳麟,后改名绛,字枚叔,号太炎,浙江余杭人。1936年6月病逝于苏州,葬于旧离后园,1956年4月迁葬于浙江南屏山北麓。

先前对太炎先生的了解不是很多,对太炎先生的了解,多是从网上了解的,读了关于太炎先生的许多故事,感慨颇多。

太炎先生有着许多名号:“近代民族主义伟人”、“国学界之泰斗”、“民国伟人”、“鼓吹革命之大文豪”、“革命家之巨子”、“新中国之卢梭”、“学术宗师”、“狂生”、“名士”、“异端”、“在野党领袖”、“学阀”、“反动分子”、“神经病”、“章疯子”。 从这些名号可以看出先生是个独立特行之人,不能不让人对他另眼相看,不能不让人对他深究一番。

先生曾七次被捕,三次入狱。足见其以自我为中心,不被屠刀所吓倒。发生在先生身上的许多故事可以证明,先生敢爱敢恨,敢于承认错误,不为权、利所左右。例如,1920年,先生先是反对军阀割据,后又赞成军阀割据。先生先是支持袁世凯,后来发现了袁世凯的狼子野心后,又公然举起了反袁大旗。他一会儿反对国共合作,一会儿又说蒋介石执行的三民主义是“卖国主义、党治主义与民不聊生主义。”被国民党指为学阀,并加以通缉。这些故事反映了太炎先生爱得清楚,恨得明白,他敢作敢为,他认为对的,就坚决拥护,他认为错的,就加以反对。发觉自己做错了,立即进行改正。不为面子而认死理。但有一条准则那就是要与民有利,与国有利。先生的一再被捕,说明了先生的不屈服,总是坚持自己的观点,自己认为正确的,就始终坚持,哪怕被捕入狱。现如今,又有几人有如此之坚持呢?有多少人在心里是认为不对的,可是,在举手表决时,却唯心的投了赞成票。试想,就此一例,如今有多少人见了太炎先生而不脸红的?

再例如,先生曾在权贵们欢迎他的酒席间写了一副对联:“诸君鼠窃狗跳,斯君痛哭;此地龙盘虎踞,古之虚言。”先生的直率、先生的反对附庸风雅,让很多达官贵人又恨又无奈,也让众人无地自容。现如今是“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你见谁在请吃酒席的桌子上,客人大骂请客之人的?呜呋!唯有已故之太炎先生也。

又例如,先生还曾作一联挽孙中山:“举国尽苏联,赤化不如陈独秀;满朝皆义子,碧云应继魏忠贤。”骂尽了那些尊崇孙中山的人,足见先生之痛恨“革命党人的腐化变质”如今之人,总要“死者为大”尊重已故之人,说些许奉承话,而先生却据实说话,责备孙中山先生之革命不彻底,“举国尽苏联,赤化不如陈独秀。”责备先生的“后继者”都是魏忠贤式的人。如此,快人快语,普天之下,独先生,而无二人也。

先生对政客和军棍子更是看不顺眼,总是疾言厉色。他曾对某省总督以杖击地,怒骂那人是“北洋军阀的鹰犬”,并将茶杯狠狠地掷了过去。足见先生是个不畏权贵之人。想如今谁有如此之胆量,敢对一方诸侯如此放肆?如今是见了“诸侯”,腿都软了,更要对“诸侯”察颜观色,见风使舵,马屁还没拍得来,哪还敢“以杖击地”、“怒骂”?

先生最响的名号当数“章疯子”,然后,先生却不以为然:“我要把我的神经病质,传染诸君,传染与四万万人!”先生曾以大勋章为扇坠,大闹袁大总统府,骂袁世凯为“包藏祸心”的“窃国大盗”和“独夫民贼”。结果,袁以章疯了,软禁了他两年,直到袁被先生“咒死”,(章在被软禁时常常写“明年祖龙死”五字,翌年袁世凯果然暴毙,章始得自由。)袁死后,章获释南下,云南名士赵藩送给他七绝诗一首:“君是浙西章疯子,我乃滇南赵病翁。君岂真疯我岂病?补天浴日此心同。”先生对此诗甚为欣赏。先生为何“甚为欣赏”? 赵藩的诗说出了先生的心里话。世人不能容他,只因为先生的才学、威望,对世人仍有可利用之处,故不能将其处死,总得找些借口为自己搪塞,“疯子”是最好的挡箭牌。现如今,人们不也学会了这一招吗?许多人因为了什么事的,在一夜之间就成了“疯子”被住进了精神病医院。

先生的学问尊为国学大师那是毫无疑问的,但是鲁迅先生给太炎先生的定位是“有学问的革命家”,认为“先生的业迹,留在革命史上的,实在比学术史上还要大”。曾有人问先生:“先生的学问是经学第一,还是史学第一?”他朗笑三声,答道:“我是医学第一”。先生说自己是医学第一,其实这不是笑话啊。先生看“病”是非常准的:他说袁世凯之所以失败,关键在于以三人反对三人:其一,梁任公反对杨皙子;其二,张仲仁(一麐)反对夏午诒;其三,雷震春反对蔡松坡(锷)。先生说陈宦是“中国第一人物,他日亡民国者必此人也。”果真如此。先生将民国以后的历届元首分为三类,一类是袁世凯式的“枭鸷”,于国于民有“威福自专之患”;一类是黎元洪式的“仁柔”,一旦“将相上逼”,无法安于其位;一类是孙中山式的“狂妄”,狂妄者“势稍强则与枭鸷者同,势稍弱又与仁柔者同”;而在这三类人之间,有枭鸷者时,仁柔者狂妄者“又必不能与争”。这“病”理分析得是多少的透彻啊?先生当时还国人号了脉,他认为国人患有六种精神痼疾:诈伪无耻,缩肉畏死,贪叨图利,偷惰废学,浮华相竞,猜疑相贼。先生真乃真知卓见啊!不知道现如今的世人,听了先生的这番话有何感想?

先生在1935年7月立下遗嘱:“凡人总以立身为贵,学问尚是其次。不得因富贵而骄矜,因贫困而屈节。其或出洋游学,但有资本者皆可为之,何足矜异,若因此养成傲诞,非吾子也。入官尤须清慎。若异族入主,务须洁身。余所有书籍,虽未精美,亦略足备用。其中明版书十余部,且弗轻视。两男能读则读之,不能读,亦不可任其蠹坏。当知此在今日,不过值数千金,待子孙欲得是书,虽挥斥万金而不足矣。……”读此遗嘱,让人生出颇多感慨,由此得窥先生的一、二为人:先立身,后求学,富贵不骄矜,贫困不屈节。慎为官,洁身对外。以书为宝。

先生的学问如浩瀚的大海,我辈怎么能窥其全貌?先生的行事如浩瀚云烟,我辈怎么能洞其端倪?本人学识粗浅,只因为感慨,故而斗胆戏言“赡仰章太炎先生有感”。如有不到之处,敬请行家斧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