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那年我才六岁。9月1日,我扛着一张漂亮的小凳子和大我一岁的小林以及大我两岁的东子一起去上学。学校离家大约有三、四里地,校门朝南,进门有两棵大银杏树,粗得一个成年人刚刚能抱得过来。左边的一棵银杏树半腰里绑了个大铁环,那时并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后来才知道,是打篮球用来投篮的。学校里的房子分前后两进,有十三四间,都是青砖红瓦,据说,解放前是邢家村的大地主杨竹斋家的房子,解放后,他主动把房子全部上交给了国家,国家就用它建了一所学校,叫邢家小学。他自己则住在一间小屋子里。我依稀还记得他的样子,中等的身材,长长的脸上满是皱纹,头发乱蓬蓬,下巴胡子拉碴,身板到是不错,七十多岁的人,腰一点儿都不弯。有一次,也不知是他喝了点酒怎么的,来到学校门口,用手指着学校说:“这些房子都是我的。”为了这句话,我记得,学校专门开了他的批判大会,在他的颈项上挂了一块黑板,上面写着:“打倒呆竹斋!”当然,这都是后来的事了。
小林和东子已经上二年级了,我不肯上一年级,搬了凳子也坐到了二年级教室去了,并且和小林坐在一起,坐在一张长条课桌的前面。二年级的袁老师不让我坐在他们的教室里,我就扛了我那漂亮的小凳子,跑回了家。第二天,父亲好说歹说才骗得我同意去上学,并且让我骑在他的肩膀上,直到把我送到一年级的教室里。
也就是这一年,刚到冬天,农活儿一忙完,就开始人工开挖周山河了。正在挖的周山河离我家大概只有五百米的距离,放学后,我、小林和东子就到工地上去玩,工地上那是人山人海,据说,这个工程动员了附近几十个大队的青壮年农民来参与挖河。东西两头望不到头,南北两边土墩上插满了红旗,人们的号子喊得震天响。在那寒冷的冬天里,我们都已经穿上棉袄了,挖河的人们有的甚至打着赤膊在干活儿呢。我的父亲也在那人群里,你看他挑着满满的一担泥,扁担都压弯了,从沟底吃力的往上爬,到了平地后,就连跑带蹓的,倒下泥土后,就奔跑着往回走。所有的人没有一个不是这样的。
所有挖河人的饭菜,都是生产队里管,大米饭管吃饱,卷心菜每人一小盆。父亲舍不得吃,总把饭菜拿回来给我们兄弟姐妹们吃。那米饭吃在嘴里特别的香,那卷心菜更是好吃得不得了,之所以好吃,是因为菜里面放的油比较多。那时,花生、大豆都是集体送到油厂去打油,留着集体用,烧饭的人舍得放油。这与每户人家一个月吃不到半斤油相比,那当然就香了去。所以,至今,那种香味都深深地刻印在我的脑海里,再也没有胜过它的香味了。
因为所有人都卖足了力,到放寒假的时候,周山河的两边已经筑起了高高的堤坝,周山河已经竣工了。开通的那一天,周山河上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人声鼎沸,人们沉浸在无比的幸福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