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河通航后,就把葛港河拦腰斩为两段了。我家就住在周山河与葛港河交叉口的周山河的南面,葛港河的东面,离周山河500米左右,离葛港河100米左右。每到夏天,村里的人们都喜欢下河洗澡,既能冲凉,又能捞点儿河蚌、螺丝。我的父亲和哥哥也不例外。1970年夏天的一天,吃过午饭后,他们赤着上半身,穿着短裤,拿了木头澡盆,就往周山河边去了。我和小林及东子则悄悄地跟在他们身后也去了。到了河边一看,周山河边上,葛港河里到处都是人。我们三人脱了衣服就跳进了河里戏起水来。

虽然,我们尽量躲着大人们,但是,很快还是被父亲发现了,他也没有赶我上岸,而是教我如何凫水。他托着我的下巴,我拼命的拍打着水面,水花四处乱溅。哥哥则在水较深的地方捞河蚌,忽然见他一个猛子扎进水里,过了一会儿等他从水里出来时,双手捧着一个巨大的角蚌,高兴的喊道:“我捞到了一个大江蚌(其实就是角蚌,我们乡下人都称为江蚌)。”他的喊声惊动了附近好多人,人们都朝他投来赞许的目光,并啧啧称奇。

我一见,便也要学哥哥扎猛子,挣脱开父亲的手,就把头钻进了水里。周山河通航后,河里往来的船只渐渐的多了起来。原先都是木帆船,顺风时上面挂起帆来,乘风破浪。逆风时,则要两三个人在岸边背纤,拉着船走。再后来,就有了水泥船、机船和拖船。这时,就来了一条拖船,在我从水里站起来时,他掀起的浪把我推倒在水里,水呛到了我的鼻子里,我在水里“咕咚”、“咕咚”的喝着水,父亲忙把我从水里拉了起来。接着,继续教我如何凫水,有时,他还偷偷的松开手,让我自己游。

过了愉快的暑假后,我就上二年级了。袁老师是我的语文老师,也是我的班主任。她,圆脸,皮肤幽黑,个子不足一米六,但上课时的嗓音很高。映像中,她非常“凶”,同学们都怕她,上课时,谁也不敢随便讲话。她喜欢用一根细小的竹枝儿做教棒,它有时也会落到那些调皮的孩子身上,但这样的次数很少,平时都是装模作样的,在空中抡得很高,但竹枝儿会在离我们的头上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

但是,我有一次她的竹枝儿落到身上的切身经历。有一天中午,天非常的热。我、小林和东子,还有一个上初二的牛哥(牛哥上学比较晚,那时他都快二十了。),一起上学,上学的路上经过一条小河儿,它连通了葛港河与村里的一个河塘。说小河,其实也不小,水最深处也有两三米深呢。东子说,我们下河洗个澡吧,我和小林,当然举双年赞成了,牛哥也没反对,但他说,他不下河洗澡。我们脱光了衣服,就跳到河里了。于是,我们就在河边戏水、扑腾、扎猛子。我一个猛子下去,不知不觉中,居然到了河的另一边了。我高兴的对他们喊道:“我会扎猛子了,你们看我再扎回去。”我又一头扎进水里,可是,这回却没有能回去。因为,我过去时,正好沿着河的暗坝过去的,回来时,离了暗坝,就到了深水的地方了,我只能扑腾着、“咕咚”、“咕咚”的喝着水……当时,东子和小林哥都吓呆了,不知所措。还好有牛哥在,他一发现情况不对,就忙冲进河里,把我拉上了岸。可我的肚子里已经喝了好多水,我觉得头有点儿晕。但,还是穿好衣服,赶往学校。

下午的课是袁老师的作文课。我的座位靠着教室北面的墙,和平哥合用一张小四方桌。我的头晕晕的,袁老师讲什么,我根本不知道,忽然,她喊我回答问题,我坐在那儿也不知道,同学们都笑着看我,我忙站起来,害怕的看着她。她厉声说道:“回答问题。”我只得捧起书来胡乱答道:“大海航行造舵手,干革命靠毛泽东思想。”她拿着她的竹枝儿,慢慢的走近我,我看她的表情知道答得不对,她很不高兴,因为,我平时,是最听她话的学生,今天居然上课一点儿都不专心。她高高的举起竹枝儿“伸出你的手。”我胆怯的伸出手去,我心想:她今天一定也不会真的把竹枝儿落到我手上的。可是,我错了,竹枝儿落到我的手上时,居然钻心的疼。我大叫一起,缩回了手。她说:“把手伸出来。”又是一下。我再把手缩回,她说:“把手伸出来。”又是一下。我不敢再把手缩回了,哭着喊道“老师,我知道错了。”她愣了一会儿,她没想到我会认错,她把竹枝儿停在空中:“你知道错哪儿了?”“我错在没有认真听您讲课。”“为什么不认真听讲?”“我,我,我头有点儿疼。”“老师,他今天下河洗澡了,差点儿被淹死呢。”一个同学站起来说道。袁老师一听,脸都变色了,举着的竹枝儿又狠狠的落了下来:“以后还敢下河洗澡了吗?”我哭着说:“老师,我再也不敢了。”

放学后,袁老师送我回家,她笑着对我说:“别怕,我不是去给你告状,我想去和你爸爸好好谈谈的。”这是我见到的她很少的一次笑。第二次见她这样的笑容,是2009年的一天,我已经当老师23年了,退休的她来到学校,我跟她谈起这件事时,她笑着对我说:“没有映像了,都这么多年了。”那次她真的没有给我告状,因为,我爸爸没有打我,但却狠狠的教育了我一番。

虽然答应袁老师不再下河洗澡了,但后来,还是多次到周山河里洗澡了,并且在周山河里学会了游泳,而且,我们一群孩子还在周山河里比赛,比谁游得快,比谁游得远。我不但学会了蛙泳,还学会了仰泳,仰睡在水面,顺水而去。有一次,我们一直游到了坡岭桥,东子说:“你们敢不敢从桥上往下跳?”开始大家都不敢,可是,当东子第一个从桥上跳下后,我们便也都从桥上跳了下来。虽然肚皮有点儿疼。那次回来后,父亲知道后,狠狠的教训了我一顿。说,那太危险了,坡岭村有一个人就是从桥上跳下去后,就再也没有浮上来。并说下次再也不允许我们去了。后来,我们还都学会了踩水:把衣服脱下来,用一只手拿着,踩着水过河,到河对面的树林里去挖猪草。当然,学会游泳、扎猛子后,在周山河里捞河蚌,那就是以后在暑假里的家常便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