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河堤岸上的杨树长大了,砍掉了一批后,又重新栽上了杨槐树,杨槐树的花雪白雪白的,花香非常的浓,吸引了更多的蜜蜂。也吸引来了更多的鸟,麻雀不要说,还有那铜嘴雀、喜鹊、伯劳鸟、白头翁、黄鹂鸟。还有一种鸟极少见,当时根本叫不出名子,体形不大,但尾巴较长,羽毛非常的漂亮,它的窝建在树林里最高的树上的最高的枝头上,不是草窝,而是用泥土建成的。它的叫声也好听,当时我看到它时,追着它了跑了很远,直到它飞远了。后来就再也没有见到过这种鸟。当然,现在也叫不出名字来,不过,我在网上看到过一种鸟叫绶带鸟,体形跟它像,羽毛却没有它漂亮。冬天的时候,树上的叶子都落光了,却又吸引来了大量的乌鸦,那晚上的叫声是此起彼伏。第二天早晨的时候又都飞得一干二净,除了冻死在地上的。这时,你到树林里来,在乌鸦的粪便里一定能找到很多东西,最多的是皮圈儿。
春天的时节,每到星期天的时候,我们一群孩子就会提了竹篮子,到树林里、田野里去挑猪草。挑猪草其实都是晃子,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一起玩耍。有一次,我们在树林里玩“打仗”的游戏,忽然发现一棵杨槐树上有一只鸟窝,大家便嚷着要上树去掏鸟窝。那杨槐树有十多米高,鸟窝做在最上面的树枝上。小平子自高奋勇爬上了树,可是,上面的树枝太细了,根本够不着鸟窝。我便到河边去折了一根芦竹,爬上树递给他。他用芦竹捅翻了鸟窝,鸟窝里的鸟蛋全部掉了下来,除了一个鸟蛋因为掉下时先落在我的脚面上,而后再滚到地上的,才没有打碎外,其余的鸟蛋全都打碎了。这枚鸟蛋粉红色,还夹着点紫红色的斑点。
就在这时,我们听到远处有鸟在叫,声音非常的洪亮。不一会儿,我们就看到了,原来是两只黄鹂鸟,它们的体羽鲜丽,黄色为主,夹杂着红色和黑色。当它们发现鸟窝被端了以后,立即发出尖叫声,同时向我们的头顶俯冲了下来。我们吓得立即四处逃跑。可是,两只黄鹂鸟紧紧跟着我们,且边叫边向我们俯冲。我和小平子逃了很远很远,它们才没有再跟过来。
平定了惊慌的心之后,小平子说:“虎哥,把蛋煮了吃吧。”我说:“锅我有,灶可以挖,草可以拾,可是没有火柴啊?”所谓锅,其实就是一个铁盒子。小平子说:“河边上有渔船,我去借火柴。”是啊,周山河边上不但有渔船,而且还有掏蛤蜊、河蚌的船。掏蛤蜊船上的人,有时用蛤蜊汤跟岸上的人家换柴火。我家就跟他们换过。有时周山河里也有鸬鹚捕鱼,七八条船,一百多只鸬鹚,那个场面非常热闹,渔人的吆喝声,鸬鹚的叫声,尤其是几只鸬鹚合力捕到了一条大鱼后的邀功叫声,渔人挥动竹篙击打水面的声音,汇合成了一首交响曲。
见小平子如此说,我说:“好吧,你去借火柴。我来挖灶。”这时,逃散了的小伙伴儿们又都陆续跑了回来,他们个个都要抢着看鸟蛋,一不小心把鸟蛋打破了,我忙用“锅”接住。等小平子借了火柴回来,我们生火把鸟蛋烧熟了。小平子去还火柴,等他回来时,鸟蛋已经被小伙伴们你一点儿,我一点儿全都吃光了。小平子很生气:“怎么不留点儿给我吃呢?”我说:“好了,我们去找更好吃了。”小平子说:“有什么更好吃的?”我拿出一把弹弓说:“我们去打鸟。”他才没有再生气。
本来我就是随便说说,劝他不要生气的,结果还真被我们打下来了一只斑鸠。去了羽毛,剖了肚,到河里洗干净了,拾了些柴火,又去借了火柴来,点起了火,开始烤斑鸠,等到我俩把斑鸠烤熟了,小林子跑了过来,也想吃上一口,小平子不肯:“刚才吃鸟蛋的时候,你们都没有给我留一点儿。”说什么也不肯给。结果,小林子就动手硬抢,还把小平子的手往火堆里送,小林子疼得大哭,只好松开了手:“我去你家告诉你爸。”哭着走了。其他孩子无奈的站在远处看着小林子吃,嘴里口水都流了出来。
眼看已经是晌午了,可是猪草篮子里才挑了一点儿猪草,怎么办呢?这时看到女孩子们的猪草篮子里已经装得满满的了。有了,我提出要跟她们玩“一根竹子劈两片”的游戏。也就是在地上挖几个坑,在坑里放上猪草,在一个坑里藏一个螺蛳壳,让对方猜,猜到了,猪草归对方,猜不到,就是我的了。而玩这个游戏,往往都是我赢的多。这里的秘密我可不能说,你们自己猜猜吧。女孩子们也不傻,输多了就不肯继续玩了。我看看才赢了半篮子猪草呢,怎么办呢?就在篮子中间用树枝儿撑着,再把猪草铺在上面,就是“满满”一篮子猪草了。骗得中饭吃了再说,当然最后被发现了,总要挨一顿骂的。
有一个星期天,我照样去挑猪草,在田野里发现队长家的女儿小珍在偷集体种的绿肥紫云英。到了学校后,我就把这事儿跟独眼儿说了,谁知道他报告了班主任陈老师,陈老师在班上狠狠的批评了小珍,当时小珍都哭了。她认定是我向老师打的小报告,因为,只有我看到她偷了集体的绿肥紫云英了。那天回家后,她把这件事告诉了我父亲。父亲是一个安分胆小的人,总是怕得罪人,尤其是干部。听说我给她打小报告,父亲很生气,抄起一根木棒,不分青红皂白,也不问清原由,就向我打来,我愣住了,父亲从来没有对我发过这么大的火呢。我吓得闭上了眼睛。“啪”木棒落在了姐姐的膀子上了,鲜血直流呢。父亲也愣住了,但嘴里却说:“谁叫你拦着的,活该。”在姐姐的拦阻下、在母亲的帮忙下,父亲仍然不肯饶我,最后是祖母出面,才没有再打我,但仍然罚我跪在菩萨柜面前反省。
1975年秋学期,我已经上初一了,陈老师仍然教我们语文,他平时非常的严肃,尤其是生气的时候,满脸的麻子都红了,这个时候可没有人敢去招惹他。但是,他的语文课大家都愿意上。他工作非常认真,作文本上的每个用错了的标点符号,他都会给你改过来。可是,时间不久,他就生病去世了。我们全班同学都去参加了他的追悼会。那天,我们每个人戴着黑袖套,捧着一朵纸质小白花,走了十多里路,走了很长很长时间才到达了追悼会的会场——梁徐镇影剧院。致敬!默哀三分钟。他的两个女儿都哭了,我们班上的女生也都哭了。陈老师的大女儿跟我们差不多大,后来在高中里她跟我是同班同学,她学习非常的认真,后来考取了医科大学,毕业后嫁了我的同事的哥哥。他的小女儿跟我同过事,不过那时,她是代课老师,后来怎么样就不清楚了。我时常想写一篇纪念陈老师的文章的,但是每次动笔后,又都觉得无从下手,他平凡得再平凡不过了,可是,他那时才三十多岁,就英灵早逝了,怎不让人心痛呢?
陈老师去世后,来了一位代课老师,姓刘,可是,不知道怎么的,我们全班同学都不喜欢他。尤其听说他喜欢我们的音乐杨老师,我们就更加不喜欢他了。杨老师可是我们全校同学都喜欢的老师,他怎么能喜欢呢?不久之后,这位刘老师就离开了,据说,是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离开的,离开时还哭了。究竟为什么,至今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