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里,每到深秋,老家院子里的柿子树黄叶落尽,光秃秃的枝条上就缀满了圆胖胖的柿子。棱角分明的褐绿色树枝,红得耀眼的柿子,背后是黛瓦白墙,衬着高远的蓝天,装饰画一样的美。
鸟儿们应该都是吃货,专门打听好吃的去处,然后四处传扬。这些平时几乎看不到身影,听不到声响的麻雀、白头翁、喜鹊、泥八哥,此刻都飞来了。原本一点响动就惊吓得飞起,凄惨地大叫,似乎小命不保的它们,此刻丝毫不害羞怕生,无视我们的吆喝嘘声,呼朋引伴、携妻带子而来,大张旗鼓地将聚餐地点定在我家的柿子树上,也只有柿子成熟的季节,鸟儿们才敢做这样的举动,符合“为了吃,命都可以不要”的吃货精神。
鸟儿们灵活地从这根枝条跳到那根枝条,挑选着心仪的柿子,毛茸茸圆乎乎的身子伴随枝条上下起落,柿子也跟着节奏微微晃荡着。合鸟儿眼缘的柿子一定是甜甜糯糯、汁液稠厚,没有一点儿涩味儿的。这满树的柿子总有一个能满足它们挑剔的味蕾。鹅黄色尖嘴,啄一口,偏偏头,似在品味,又似在炫耀,然后又啄一口,偏偏头,仿佛在嘲笑我们的无可奈何。一会儿就听见令人心疼的“啪嗒”一声,那是被啄破的柿子,无处安身,从树上掉下来了。我们虽眼馋,也不想去摘,那不时掉落的柿子会“飞袭”你的头发、衣服,黏糊糊的,半天处理不干净。经过鸟儿们的“洗礼”,树上的柿子也就所剩无几了,孤零零地挂在枝头,在寒风里瑟瑟发抖,我们也不理它,因为它是涩的。每年这个时节,纳着鞋底的外婆看着掉落满地的柿子总会说:“雀儿专拣熟透的柿子叨呢。”
想着要从鸟儿们嘴里夺点食,我们就趁柿子还没完全熟透的时候,选取大个的摘下来,放在走廊窗台上晒,看着青绿的柿子在阳光下渐渐变黄,变成橘黄,变成橘红,每次走过它们的身边总忍不住伸手揿一下,看看它软了没有。等柿子变得又红又软,就到了好吃的时候了。哪个柿子会最先熟透,我们都了如指掌。
还有一种催熟柿子的方法,就是把它放在小麦缸里焐。扒开上面的小麦,将柿子埋进去,再覆上小麦,然后就耐心等待吧。不知道柿子什么时候会熟,我们就像过冬前在树洞里藏橡实的松鼠一样,每天放学后都去把小麦“挖”开来看看。有时一些柿子埋得太深了,被遗忘了,就会熟透破皮了,连同周围的一捧小麦都烂乎乎的,妈妈知道了就会大声发牢骚,我们却仍然乐此不疲
熟透的柿子吃起来有点形象不佳:嘴对准柿蒂掀开的地方,用力“唏哩呼噜”地吸,一会儿就剩下外面的柿子皮了。一抹嘴,吃得那个舒坦。若是顾忌颜面,樱桃小嘴轻咬一口,接下来你就得手忙脚乱地处理流淌的汁液了。现在有一种苹果柿,可以像苹果一样刨皮后啃着吃,总不及“吸”柿子来得痛快。吃完了窗台上熟透的柿子就可以接着吃焐熟的柿子了,一直吃到腊月里。被冷柿子冰得发抖可还是不舍它入口的甘甜。
后来,柿子树没了,被爸爸砍了。可能可它的味道太甘甜,所以上面长了好多洋辣子,风一吹,洋辣子毛落到晒的衣服上,碰到皮肤又痒又疼,即使用韭菜汁、肥皂水擦,也还是又痒又疼。所以在老人的埋怨声中孩子的哭闹声中,院子里的两棵柿子树没了,甜糯的柿子没了,将青涩的柿子埋在小麦缸里焐熟的乐趣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