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这本书已有半年多的时间,此刻重新抚摸着它色泽清淡的书皮,心中感慨万千。阔别已久,想起它,第一个想到的人物果然是新月,我想,任何一个认真读过这部小说的人都不会忘记新月的,她就像如墨夜空中那弯朦胧的月牙,稚嫩,可爱,散发着淡淡的光华,令人不禁想将之拥入怀抱,却又恐亵渎了这份美好。
这部小说曾获茅盾文学奖,作者是回族女作家霍达。作者文如其名,名大气,文章也是大开大阖,气势恢宏却安排得当,草蛇灰线,情节生动,人物形象血肉饱满,是难得一见的佳作。
记得初次拜读这部大作时,第一眼受到的震动就来自于小说的写作顺序。全书共十六个章节,奇数章节以“月”命名,偶数章节以“玉”命名,结构清晰。以“月”开头的章节讲述的是新月一辈的故事,以“玉”开头的章节讲述的则是新月父辈的故事,两者看似无序无关联,实则联系密切,相互照应。最终小说在末章将时空契合连结,形成交集,也使人恍然大悟,不禁回想两代人的命运关联,情不自禁地拍案击掌,扼腕叫绝。
小说涉及的知识极为广泛,既讲述了近代中国历史的变迁、玉行业的发展,又讲述了回回一族的信仰、风俗,家庭的冷暖和人与人之间感情的动荡。全文笔触细腻,将大事小事都写得极有条理,使人不禁置身其中,随着人物的心情变化而或喜或悲。
如果要将《穆斯林的葬礼》进行分类,恐怕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看法,而我们不妨感性一下,将它看作一部爱情小说,进行解读。诚然,它不仅仅是一部爱情小说,然而它的丰富使我们不能用短短两千字来概括叙说。
虽然小说是以韩新月和楚雁潮的爱情为最重要的线索,但我们也不可忽视其他人物的感情经历,不妨先看看这一对人物。
韩子奇和梁冰玉
当年的韩子奇只是一个普通的伊斯兰教信徒,跟随爷爷般的吐罗耶定巴巴去圣城麦加朝圣。吐罗耶定巴巴是坚定虔诚的信徒,他的一生都被用来丈量通往圣城的路途,他的身影是无数回回的代表,他的信仰受到众生的钦佩,他是平凡的却也不失伟大。当时的韩子奇还叫易卜拉欣,只是一个受到吐罗耶定巴巴救助的小孩子,一只小小的玉碗,中断了他朝圣的脚步,他选择了告别吐罗耶定,留在梁亦清的铺子里学习手艺,汇入玉的长河。可惜,师傅梁亦清在月圆之夜,在宝船即将完工之时猝死在玉坨上,船毁人亡,一夜之间,梁家可谓家破人亡。为了报仇,为了重振家业,韩子奇不顾众人的仇恨,投入仇人的店铺做起了学徒,3年之后,当他的手艺终于日臻完美,他果断地离开蒲绶昌,回到梁家,娶师傅长女梁君璧为妻,携手重振奇珍斋。十年之后名冠京华,人称“玉王”,又得一子天星,过着幸福的生活。日寇侵华战争爆发后,为防止珍品被毁,韩子奇携宝玉赴英,却没料到妻妹梁冰玉不顾姐姐反对,偷偷跟上姐夫远行。从此韩子奇和冰玉开始了在异乡伦敦的无奈生活。适逢深爱梁冰玉的奥利弗惨死,梁冰玉心灰意冷孤独寂寞,在这种情况下,和韩子奇两人相爱,反生一段乱伦的爱情,留下了女儿韩新月。回国之后,君璧不容母女两人,冰玉选择了出走异国他乡,而韩子奇则苦苦哀求留下女儿新月共同度日。我们当然可以认为韩子奇和梁君璧是没有爱情的,也许梁君璧是单方地爱着丈夫,但就两人而言,他们之间,恩情亲情重于爱情,他们是为了共同的目标而结合的,尽管家庭美满,却没有爱情的桥梁。而与冰玉,我个人认为这也不是单纯的爱情。如果没有在他乡的共患难,如果没有奥利弗的惨死,如果没有韩子奇适时的安慰,就不会激发他们不合时宜的“相爱”,他们的相爱,其实也是一种互相扶持,也是一种互相的精神支撑。这一辈人,没有尽情享受过单纯的爱情,他们更多的是被生活所迫而不得不做出选择,选择家庭,选择所谓的“爱情”。即使是韩子奇临终前依然深爱梁冰玉,这,其实也是一种对曾经互相心神相通之人、之时的怀恋吧。生于痛苦,死于痛苦,更能够形容韩子奇一辈的一生。
韩天星
自从丈夫出轨,梁君璧这个本就不让须眉的女子更是成了家中的主宰者。韩子奇心中有愧,自然不敢忤逆妻子的意思,导致妻子在家中“专权”,一家人惟命是从。在天星的婚姻上,这种局面出现了矛盾的激化,酿成了天星的悲剧。他心心相印的女子因为家境一般而受到母亲的刁难,瞒着天星,梁君璧用女人惯用的手段拆散了一对爱人。而那时候男女之间正常的隔阂使得他们无法交流,无法化解误会。一气之下,天星顺从母亲的意愿,娶了新月的一位同学,贤良淑德,同样是美满的家庭,其实却是在重蹈上一辈的覆辙。
韩新月和楚雁潮
想起这段爱情,实在只能用唯美纯净来形容。他们有共同的爱好、志向,他们在精神上富足平等,他们互相爱慕、互相钦佩、互相欣赏,他们的爱情是健全的,没有任何缺损,没有任何瑕疵。这是一段精神方面最闪耀的爱恋,然而,这并不能避免现实中的坎坷曲折。楚雁潮不是回回,不信仰伊斯兰教,而回回的规定是只能信徒之间通婚。但楚雁潮的爱情是执着的,他甚至愿意为了新月而信教。可是,生活是残酷的,每个人都是上帝咬过一口的苹果,新月貌美才高,各方面都完美无瑕,就像是人间的维纳斯,她是美的化身,是美的代表。可惜,她罹患致命的心脏病,这疾病,足以剥夺她的一切,她的梦想,她的爱情,她的生命。客观来说,这疾病是一个悲剧,但是,若不是发现新月将不久于人世,楚雁潮又怎么会在新月尚在时就表白出自己的爱?毕竟,他原本是打算新月毕业后再考虑这件事的。当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必将为你打开一扇窗,新月短暂的生命,为她换来了沉甸甸的爱情。对于这样一个花季少女而言,没有了生命,也许爱情是最好的填补。
小说以独特的视角,真挚热烈的情感,冷峻的文笔,透过梁家的悲欢离合,回顾了中国穆斯林漫长而艰难的足迹,探索了其历史、文化的发展轨迹和特点。穆斯林文化与华夏文化的撞击和融合,回、汉两个民族在复杂曲折的历史进程中的矛盾、痛苦而又难以割裂的丰富情感,在小说里都得到了生动充分的展示。而作者通过塑造一系列栩栩如生、血肉丰满的人物形象,透过他们不同的生活道路,讴歌了回回的勤劳、善良、宽厚、仁爱,颂扬了他们对伊斯兰教的精神追求和向命运挑战、奋发进取的斗志。
后记
啊,安拉!宽恕我们这些人:活着的和死了的,出席的和缺席的,少年和成年,男人和女人。
啊,安拉!在我们当中,你让谁生存,就让他活在伊斯兰之中:你让谁死,就让他死于信仰之中。
啊,安拉!不要为着他的报偿而剥夺我们,并且不要在他之后,把我们来做试验!
——穆斯林葬礼上的祷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