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她的姓,只知道她男人叫“丁二”,于是,就叫她做“丁二女将”。

她是卖水果的,依她的说法,“老早八早就在街上卖水果了”,起初是在老电影院门口,后来摆在人民商场门口,还在香园摆过一阵,南苑小区大门口也快摆了十年了。

我和丁二家都住在南苑小区,每天必定经过他们的水果摊,我买水果一般不找丁二。丁二小气,舍不得快把钱的来去,挑西瓜难保薄皮红瓤,让他挑几斤母梨子,他会趁你不注意混进些小的。他老婆倒是和气得很,跟人“自来熟”,做生意手脚麻利,嘴上不停地招呼着,远远瞧见,就大声与你招呼,热情地告诉你有刚到的好水果,还非要塞几个桔子、荔枝或冬枣给孩子。经常光顾这夫妻俩的水果摊,便成了熟人,想要啥水果只要说一声,第二天保准有好的。逢年过节,我是一定要去她那儿买几箱水果走亲访友的。

“樱桃上市了,进些来卖,肯定有人买”。我总是怂恿她,傍晚我下班,她会拉住我的车龙头,满脸兴奋:“听了你的话,进了几箱子,都卖掉了,谢谢你啊。”

卖水果是个赚钱的好营生,只是一般的人怎么也吃不了这个苦。丁二女将很是“泼犟”:春天刨甘蔗榨汁、削菠萝,从早到晚不歇台;夏天起大早去曹安批发市场,用三轮车拉回上千斤的西瓜,然后在烈日下一个个卖出去;秋雨绵绵一直到寒冬腊月,正是南方水果北上的季节,晚上九点钟多,丁二女将还裹着军大衣,蜷缩在墙角等生意。

去年国庆,丁二女将一个人看着水果摊,忙得焦头烂额,一旁闲得没事的女人们不停的拿她开心。

“儿子结婚你也不去,把丁二个人快活死了”。

“儿子媳妇在西安呢,生意走不开啊,过两天请你们吃喜糖啊……恩啊,他快活啊,爬灰去喽,嘿嘿嘿”。自己说着,前仰后合的笑起来,周围人也跟着快乐起来。

立秋以后,时新水果有点接济不上,眼见着有些冷落。好些天没见着丁二和他的老婆出摊儿了,不免有些惦念,一打听,才知道丁二女将病了。

妻子听后,叹息道:怕是大病,否则,她是不肯撂下摊子的,能吃苦的人小毛小病是不在乎的。

一个多月,两个人好像人间蒸发了似的,丁二家的水果摊位始终被其他人占着,每天上班下午,我总会有意无意瞥上一眼,竟没有去买过一次水果。

国庆期间,丁二突然冒了出来,又把水果摊摆开了。忙问,丁二告诉我,是肠子出了毛病,已经手术了,截去了一段,医生说拾了一条命,现在已经没事了,只是身体还虚,每天早晚会来滩头照应一下。果然,傍晚时,丁二女将裹了大衣坐在凳子上,脸色惨白,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见我来,站起身,一个劲的说谢谢。我也陪着笑,说些安慰的话,却忘了买些水果。

但我知道,往后,我会经常光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