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到站，必须下车了。
中考结束前一天的晚上，妻就开始流露出失落的情绪。这三年，不容易，平时谈得最多的，除了咱们的女儿之外，便是她的学生们，每每念及，眼中闪着光，笑容格外灿烂，让我很是嫉妒，我醋意十足地笑她，你像这些孩子的母亲，她立刻反驳道，不是吗？这些孩子比我女儿还小，都幼稚得很，还拿自己当大人，好玩。然后，就一二三四地讲几个这些孩子的故事，证明她的判断是正确的，她的付出是值得的。这几年下来，有些孩子的名字我都记得了，甚至知道谁是大高个子，却腼腆的像小姑娘；谁是大小伙子了，至今还非跟母亲睡在一起不可；谁暗恋谁，却终究搞不清啥叫爱情；谁分到别的班上，却还在作文里念她的好；谁又在课后旁若无人地去她的抽屉里寻找吃食，还有谁也跟在后面，眼巴巴地说，我也要！
我是看着他们长大的，刚刚进校是都是“细豆儿”，看他们，只需俯视，再后来是平视，现在，得仰视喽。妻回味这些时满脸的成就感，好像这些孩子是她亲手喂大的。
终于到了中考的最后一天上午，临出门前，妻说，这次学校不开毕业典礼，考试一结束，立马收拾东西走人，我说，怎么能这样？应该这样，应该那样，还应该……算了吧，别煽情了，妻堵住了我的话。
中午，一脸疲惫的她进门就告诉我，这些孩子真好，真懂事，离别前的举动出乎她的预料。第一个出考场的大男生是个180的大个子，膀大腰圆，一见到她，居然可怜巴巴地求老师，给个拥抱，然后，又来几个学生，也要老师抱抱，再后来，居然排队求拥抱，她不忍驳了孩子，一一满足了，一旁，几个家长拿着手机拍，一个好激动的家长似乎流泪了；没有准备毕业纪念册的几个学生掀起后背，请她在校服上签字；临了，孩子跑来跟老师说再见，眼中完全没有考完后的狂喜，到满是离别的酸楚，一个女生说过了再见，转眼又跑回来，非再抱一抱老师，又说了声再见。妻说，我总算尝到做明星的滋味了。
不说了，不说了，再说，我的鼻子就要发酸了。妻低下头，装作若无其事地翻看手机，又自言自语道，这些孩子，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