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假期,不大的姜堰火车站挤满了旅客。
上午11点,南通开往南京的动车准点停靠,我随着蜂拥的人群挤进车厢。嗬,好热,车厢里外两重天,二等座,10排8D,靠过道的那张是我的座位。安置好行李,坐下,喘息之间,开始打量四周。临窗早有一个女孩,学生模样,见我坐下,下意识地往里靠了靠,顺手将竖在台面上的一只大黑背包往自己一边紧了紧,这是她营造的私密空间,里面似乎藏着秘密,我扫了一眼,果然,台面上摊着一个厚厚的黑色笔记本,密密麻麻的写着什么。嗯,这该是个有意思的女孩。
车一会儿就开动了,转眼风驰电掣,泰州、江都、扬州,每停靠一站,便有一拨人下车,又涌上一批,嘈嘈杂杂一番后,又安静下来。宽敞明亮的车厢里,大家都在自娱自乐,打发着悠闲的旅行时间。有对着手机聊天傻笑的,有窃窃私语煲电话粥的,有戴着耳机听音乐打盹儿的,过道斜对面,一个只穿短袖体恤的小伙子,塞着耳机,双手不停地打着火爆的游戏,激烈得不行。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我每次抬眼望去,都见到沉浸其中的他,没有休息片刻。
我身边的女孩很是特别,一路上安静得几乎悄无声息。借着朝窗外张望的机会,我瞥了几眼,干干静静,清清爽爽的一个侧影。天生修长弹钢琴的手指,随意的捏着一支笔,侧着扎着马尾的脑袋,凝视着窗外,一会儿,摩挲手边的一个精美的小茶杯,若有所思,一会儿,忽有所悟,侧身,俯首,聚精会神地写着什么。
窗外,蓝天,绿野,碧水,处处勃勃生机。油菜花早开了,嫩黄的一大片一大片满是的,又闪过一片桃林,粉的白的,一簇一簇,农家庭院里,茶花,玉兰,樱花,还有不知道名字的,竞相开放。春天真美。
临窗,有一个与文字缠绵的女孩,安静得如同雕像,一抹阳光照进来,映出一个柔美的身影,又被窗外的景衬着,幻化成一道奇异的美景。
原本,我想在车上看看手机里的鸡汤文,或者闭目养神,但掏了半天,却不好意思盘玩手机,唯恐这俗物毁了这一方小天地的雅致,我拿出来一本随身的书籍,认真地读,兴致勃勃地读,甘当绿叶衬春色。我无端地猜想,这女孩大概是在外读书的大学生(南通大学?),因为上中学,或者小学,喜欢文字,爱上了文学,或者得了老师的夸赞,有了兴趣,便把思考与写作作为一种乐趣,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突然想到了我的女儿,一个工科女孩,整天在实验室里写代码,做图像处理,四年本科,毕业时,扛回来的,除了一半专业书籍,另一半居然是几十本文学书,好些我都没读过。有一次去武汉,仅买到站票,我只顾担心她,她却坐在小凳上,一路上欢欣地捧着毕飞宇的《平原》,津津有味,毫无倦意。读完余华的《活着》,她不解,问我,我没有细读过,解释起来颇为闪烁,逼得我偷偷抢读了一回。偶尔回家一趟,非要缠着我们,一起看一场文艺电影,前几日看东野圭吾的《嫌疑人X的献身》,女儿点评得头头是道,思考的角度出乎我的意料,又问我和她妈,读过东野圭吾没有。有这样一个工科姑娘,我们两个语文老师,总算寻到了属于我们自己的共同语言。
春天的花都开了,就在我的身边,一个女孩,外表温婉宁静,内心充盈恬淡,这春意自然而然就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