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里,冯小刚幽幽地掏出一部手机,丢给失神落魄的徐帆,还不忘调侃两句。那架势,大概见多了外面无限春色,有些愧疚,不得已给家里的黄脸婆一点补偿。曾经风韵优雅还带着点风趣的美妇徐帆,几年不见,变得面目全非,实在让人不忍细看,无论高明的化妆师怎么捯饬,也整不出啥韵味了,双眼肿胀,眼睑耷拉,皱纹毫不留情地袒露着,有钱也穿不出衣着的亮丽,猛一看似乎不修边幅,还腻腻慵懒无趣地问,那你呢?你什么你,这不是煞风景吗?一点残存的风情也找不到,一看就是久藏在家中,对什么也提不起兴趣,人都枯黄了,跟这个明媚的季节很不般配。

窗外的风景多美啊。处处莺歌燕舞,大街小巷天天都弥漫着节日的味道。一大早,步行街就热闹起来了,一家手机大卖场的门口,一个妖娆的年轻女子对着扩音器嗲声嗲气,自说自话,用动人的语调抒发着感情,热情地招呼着满大街的人流,匆匆而过的人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这季节,谁愿意停下来浪费好时光,做个闲人看客,要做的事多着呢。隔一两个店铺,又搭一个舞台,两个穿短裙晃着大腿的女生随着暧昧的音乐扭着,夸张地做着动作。一旁的花店里,各色花酽酽地开着,装扮着季节的色彩。

日子悄然而逝,还没看清早春二月的模样,这春色就如不停站的大巴,倏地就开走了。整天闷着头,瞎忙,忽冷忽热之间,手忙脚乱地换装,眼见着花开花谢,微信圈里满眼都是踏春而归的欢欣,心向往之,却迟迟动不了身。在朋友窗台上抱窝的喜鹊早带着雏鸟过自由自在的生活了,各地的菜花节黄灿灿地一过,饱满的油菜就垂在田头地间,“似与佳人,共惜春将暮”,只得暗自惋惜。

暮春时节,鲜花依旧烂漫,绿意愈发盎然。梅花,桃花,樱花早就花开花谢了,海棠,芍药,月季,茶花也次第开着,路边的枇杷树上,悄悄挂满了嫩绿的果实。菜场里,满是新鲜上市的时令果蔬,香椿,马兰头,枸杞头,豌菜头像约好了似的,一拥而上,没几日,又突然不见了踪影,接下来,蒜苗,苋菜,番茄,蚕豆就急乎乎地涌来,生怕耽误了好时辰。几个老大妈一边招呼着买主,一边麻利地剥着蚕豆,一掰,一挤,几个嫩生生的豆子就蹦出来。配一把嫩蒜苗,或者自家腌制的雪菜,一盘春天里的家常菜就得了。

春打六九头,这春天早就来过了,我怎么没有停下脚步,细细品味一下呢?

应该欣赏过吧。那是个刚刚参加工作的小女生,掐一朵挑花托在掌心,发一微信,配以文字——活捉春天。好一个“活捉”,霸道不失顽皮,顽皮中又全是灵气。这鲜活的春天,真的是可以捉在手心里玩赏的,每一朵花,每一片叶,每一阵风都是她的化身,她是鲜艳艳的样子,她有迷人的香味,她柔柔地在眼前闪烁。我在课堂上对这个词大加赞赏,又借机鼓动学生们利用课余,到外面走走看看,在柳丝里捕捉春天的影子,在碧波倒影里寻找春的足迹,或许,婉转的鸟鸣和昆虫的初音就在传递春的声音。

我用手机拍过含苞待放的海棠,花团锦簇的紫藤,从粗壮树干里冒出的银杏嫩叶,还有春雨中马尾松针上晶莹的雨滴,甚至一朵在草地里肆意怒放的野菊,但,这并不够,错过了最美的季节,要是能赶上瞅一眼背影,弥补一下遗憾也行啊。于是,朋友刚开口相邀,我便欣欣然起来,去水乡垂钓,在这个季节该是多么惬意的事情啊。

就是这里,一大片碧绿的麦地中间,是静静的一弯小河,抛竿入水,无需关心收获,先贪婪地享用着沁人的风,养眼的绿,醉心的芬芳。广阔天地,一览无余,河岸上,蔓铺着各色野草,间或有零星的野花,一两株落单的蚕豆自顾自地开着紫白相间的花,结了饱满籽粒的油菜间还调皮地开着一两朵小黄花,一切都生机盎然的模样,比家里伺候的花草精神多了,旺盛多了。

没有人能够知道春风的颜色,只有她吹过山川和田野。别忘了,还需我们徜徉在明媚的春光里。“常是惜,春过了”,明年,再不能错过这最美的季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