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我到学校加班。静谧的校园,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还有那些兀自开放的向日葵、在风中摇晃的小葫芦、拔节长高的玉米苗在校园的农场里默默陪伴着我。我心安而忙碌,一晃,就到了中午时分。我揉揉酸痛的脖子,伸了个懒腰,正琢磨着要不要去吃个中饭,发觉肚子不是很饿,就打消了吃的念头,继续忙碌着。
“蹬蹬蹬”,一阵急促的、活泼泼的脚步声由远而近,顺着楼梯飞入我的耳朵。是谁来了呢?忽然一个小鬼头伸进窗口,我一看,是个熟悉而亲切的面容——我们班的桐仔。这个家伙聪明可爱、好学上进,文静起来,手不释卷,要反复叫他好几声才会理你,但是淘气起来,上课做小动作,坐不稳啊等等,凡是男孩子该有的花招他都有。但是,我就是喜欢他,因为他身上有一种一般孩子没有的特质,比如敢想敢做,心思细腻,大度宽容等等,总之就是跟一般孩子不一样。所以,在今天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我工作了一上午,疲惫劳累,此时的他就像一个飘落凡间的小精灵,让我近乎枯竭的心一下子活跃了起来。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神色,竟有些略带惊喜,亲切地对他说:“呀,是桐仔啊,你今天来干什么啊?”他也面露喜色,指着教室,说:“我来拿那把尺?”尺?我想起来了,就是上周语文课上,他抓在手中的那把上面带着一个小小的许愿瓶的尺子。当时,我在组织孩子们复习,他玩得起劲,我就把这把尺收到了前面来了。后来,想还给他的,但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现在他来找尺,看来他对这把尺念念不忘啊!看着他那似乎朝思暮想的表情,我对他说:“好吧!这把尺在教室前面的那个塑料袋子里啊!你去拿吧,但是最近这几天要努力,争取期末考双百分啊!”哎,我总是不能免俗。
小精灵一听,屁颠屁颠地去拿了,不一会儿,就找到那个一端晃悠着许愿瓶的尺子,飘到我的跟前来了。我正正神色,对他说:“拿去吧,但是考试最起码两门都是双百,或者98分以上。”他点点头,我又想:万一他拿到尺,上课又继续玩,再把跟他的约定忘记的话,该怎么办呢?于是,我用一种商量的口吻说:“嗯,是你先拿去,努力学习考好成绩,还是先放在我这儿,等你考到了好成绩再给我呢?”谁知,他丝毫没有犹豫,痛快地说:“老师,还是先放在你那儿吧,等我考了好成绩再给我。”说完,就坦率地将尺放在我的办公桌上,“蹬蹬蹬”地飞走了。听了他的话,看了他的表现,我觉得自己刚才真是犯了一个大大的错误,刚才的那句话明显透露着对孩子的不信任,充满了一种成人世界的世俗气,而孩子的话语透露着对我的尊重、信任、依赖,相比之下,我是多么渺小啊!
著名作家、评论家王开岭在《向儿童学习》一文中说:“一个人的童心宛如一粒花粉,常常会在无意的‘成长’中,被世俗经验这匹蟑螂悄悄拖走……然后,花粉消失,人变成了蟑螂。这也就是康·巴乌斯托夫斯基所说的‘生命丢失’罢。”我觉得此刻的我就像是一只蟑螂,充满了虚伪、怀疑,而这个小精灵,却比我要朴实、要干净、要简单明朗、要有尊严。他不懂得妥协、欺骗、撒谎、虚与委蛇……
教育家蒙台梭利说:“成人为了变得伟大,就必须谦逊,必须向儿童学习。”是的,刚才在这个周末的校园我和小精灵的对话就是对这句话最好的诠释。我陷入了深思。忽然,耳边传来小精灵天真、活泼的喊话“喂,小兵,袁老师还在这儿——”那声音中有炫耀与分享,更充满了尊敬与崇拜、信任与依赖。我的心里充满了融融的暖意,用手在键盘上打下了几个字:嫩绿的童心,美丽的童年,向儿童学习!
再向窗外看去,向日葵更加明艳动人,小葫芦越发灵动可爱,玉米苗活泼而有生机,蔷薇花更是肆意地怒放着,我的心沉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