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作为四大古典名著之一,经久年来,各类影视改编层出不穷,特别是上世纪的处子拍创下了央视80%的收视率最高纪录。作为一部长篇小说,内里有人物形象的塑造,以及对社会伦理道德的透视,《西游记》经久不衰不仅源自作者高超的叙述技巧构篇手段,传神的人物塑造以及文字力度,可能更是因为在社会发展的各个阶段都有着典型的现实意义,各类制度各种阶层都能从中找寻到相似的影子或者相同的轨迹,抑或可以从中得以自省自悟,也就是说这样一部神魔小说正诠释着永恒的人性与最广泛的社会意义。
《西游记》里所谓的九九八十一难,搞得师徒四人焦头烂额,细读则不难发现,其实一切皆在掌控之中,观音菩萨的兰花指里有计较,如来佛主的般若掌中多盘算,经久年后如若斗战胜佛的脑子可以清爽一点一定会明了自己所做的努力都是徒劳,就是个闹剧的闹。所见妖怪无非两种——天上人间。人间顽劣且不言,天上的有私自下凡,那一定要到玉帝老儿那将那主人告上一状,不谈渎职也得办实个管教不严;还有是观音菩萨到各方神圣那借来投放到人间的某个犄角旮旯,想想也真是荒唐这不明摆着没事找事吗?迟早都是一家子,何苦自己人难为自己人,有朝一日真相大白见面多了尴尬。在整个故事里妖怪无可避免的重复着匪夷所思的错误:一是不近常理的贪婪,师徒四人中最好擒拿的唐僧,肉味最鲜嫩功效最大能延年益寿的也是唐僧,这在西行的路上众妖皆知。可偏偏很多妖怪捉了唐僧不立即享用,非要拿了八戒与沙僧,这也无可非议,毕竟下属众多,为了笼络人心,领导吃肉下属喝汤也算按贵贱分配仁义已尽。说他们贪婪不近常理就在此,三个还不满足,还不敞开肚皮大吃一顿,却偏偏要捉住孙悟空,先不论能不能捉到,这猴头我想无人不知是一顽石,要吃得要怎样的牙口?刀砍不动,水煮不烂,火烤不熟,有这种想法真是脑子里进水了,这样的王也能统领群妖真是妄活千年。二是不近常理的洁癖,妖魔长期的饮食是极为残暴和原始的,概括成两词就是“茹毛饮血”和“生吞活剥”,然而他们捉到唐僧后没一个立即大饱口福,反而变得斯文起来,使用一个对他们来说非常陌生的程序:生火、洗净、刷干、蒸熟,这该花费多长的时间,也为唐僧的生存悟空的营救留下了极为宽裕的时间。三是亲情,芸芸众生为情困,为情扰,为情累,常理。可妖魔世界没有接受过文明的熏陶,他们目不识丁,不近圣贤,可偏偏在他们准备大吃一顿时,浓浓的亲情涌上心头,七大姑八大姨地差人去请,往往又山高路险姗姗来迟,夜长梦必多,结果可想而知。
正面人物先说说八戒这个最受人间女子青睐的角色,他好吃好色。子曰:食色性也。他最接地气最像人间。前世因调戏嫦娥被贬今世不思悔改,也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去寻食先混个肚饱,他去打架出工不出力,他被抓了心态最好,反正有大师兄在外面忙活,就是倒霉也有师傅师弟陪着黄泉路上不寂寞,他看似头脑简单却又心悬明镜。他向来大错不犯小错不断,犯错了也不怕因为嘴甜,师父长师父短叫个不停,特别是他懂得师傅心理专门捡师傅喜欢的唠叨,师傅也就喜欢他身上有着众人皆知的缺点,有事没事可以数落数落,练练口才顺便消解些寂寞,因此他头上亮闪闪的金箍儿一次也没发挥作用,哪怕他曾经大逆不道闹着嚷着要散伙。另一个沉默寡言的沙僧,他干活卖力打架卖命更是意志坚定一心向着西天乐土,师门里有了纷争纠结他苦口婆心竭尽全力劝和,他低调情有可原,毕竟脖子上挂的九个骷髅是金蝉子的前身,他须得兢兢业业工作,唯唯诺诺做人,万一哪天师傅想起上辈子上上辈子的事儿准备来个秋后算账也可用这世的完美表现消解些惩罚,他明摆是为自己准备后路。说实在话这卷帘将军以前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曾经的流沙河就是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几乎也是无奈何,只是后来跟在师傅后面俯首帖耳久了,手脚的功能退化了,舞得虎虎生风的伏魔杖几乎变成了一把铲子,逢妖必败,幸好师傅始终没有见怪,头上的箍儿也是摆设。唐僧有人说他是师徒四人里最勇敢的,因为其他仨都有神通,会腾云驾雾,会七十二变三十六变再不济也有个女大十八变,唯有他肉身凡胎手无缚鸡之力为取回真经不畏千难万险千丘万壑一往无前百折不挠,他有坚强的信念支撑,一心向善,哪怕是已经表明身份的妖精也双手合十一概称之为女施主女菩萨,他虽是凡人却最无凡间气息不贪不怨不恨不嗔,也许最可爱的唐僧出现在女儿国,面对柔情似水的朱琳眼中闪过一丝迷离与犹疑,就一瞬间唐僧最终还是唐僧。
最后说说悟空,也曾为他感到不值,自由自在能上天入地拥有金刚不坏之身的他最终沦落到御魔无力降妖少法的地步。其实悟空一开始仅仅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破坏者,无视道德伦理,他从来不按规矩出牌,因而表现出无所不能的姿态无往不利的气势,此时的他可以是个人崇拜的偶像但绝不是成功者的典范。最终成为新秩序的建设者,他不惧嫂子(铁扇公主)侄子(红孩儿)大哥(牛魔王)只是他顾全大局深明大义,更多时候投鼠忌器步履维艰,但这时的脚步恰恰朝着成功的方向。俞彬先生说他最大的成就来自齐天大圣时,端着金饭碗不务正业,最终结果呢,闲极生非乐极生悲,再后来孙悟空遇难时四处求援且有求必应,估计众神并非喜他(因为他从不晓人情世故)也非惧他(大闹天宫时也没人将他放在眼里,一口一口的“泼猴”),只是因为他身上展现出来的信仰的力量让人敬服而已。
铁肩担道义,必当仰视。
(写于听俞斌先生讲座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