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身边很多人谈及大炉烧饼,一脸陶醉,有意犹未尽之意,也曾见过一些这大炉烧饼的图片,金黄的表皮上撒着均匀的芝麻粒,满是诱惑。心向往之。
得空就带着二丫去了,夜里刚刮过怪风,像白毛风,无雪,有癫狂柳絮,也降温,早间的天气着实凉,骑车风嗖嗖的直往怀里钻,太阳,还在老远的东方,光与热微微,二丫坐在车子后面紧紧贴着我身子。进入一条小巷,道旁是高大的梧桐,宽展的树叶在风中摩挲,粗壮的枝桠在顶上彼此牵着。路边是收售古玩的摊点,有架在三轮车上的,也有直接用块塑料布铺在地上,摊上是些小件的玉器陶器青铜器,年轻或古老的真与假难料。摊主坐在小马扎上抽烟喝茶,一脸恬然,一式沉默,与他们面前的物什一样散发着古老的气息。这世上很多事情都有着本来的面目,俗世的感受不会影响它们,因此它们不需要过多的解释与说明,本身就在那儿。路的西边是一条穿城而过的小河,河边站着安静的垂钓者。
再往前那停着许多轿车与电动车的就是目的地了,一间低矮的平方,门匾上写着六个绿色大字:“东桥大炉烧饼。”门口排放着四五个盛放烧饼的竹匾,大小长圆不一,内里的馅儿也各式各样,萝卜丝的,花椒的,椒盐的,葱油的,甜糖的,都是些老旧的作料。烧饼均是灰头土脸的模样,芝麻粒也零星缀着闪着黑白的眉眼。二丫说这家的烧饼不够香不够油亮也没有细密均匀的香芝麻,肯定不好吃。提醒她细致嗅嗅,她真的就闭上眼嗅到了淡淡的香,告诉她这就是乡间泥土的原香,芦柴的焦香,,麦子的醇香。她多看了几眼烧饼,认真地说这烧饼不够精致,每一只的中间都微微凸起,像被打肿的脸,还说这烧饼有很多黑色的焦斑,面目可憎。她不知道这世间的很多事物都以自己丑与残的姿态展示了独特的美好。
店里五张八仙桌都坐着人,在晨间缓慢流淌的时间里静静等待,看着一拨白发长者离去又来了一茬,他们该是习惯了这烧饼里久远的没有时尚调料的味道,习惯了这里面条竟然还是以两来计售的方式,习惯了这里牛乳一般的鱼汤,喝一口能将上下唇粘起的美妙感受。
吃烧饼需要用牙切,还得手上搭把劲撕扯,而后在口中翻来覆去几个轮回方可吞咽。麦香,柴火香也就在这反复的咀嚼中被挤压而后慢慢弥散开来。这样的烧饼该是农耕时代的美味,以它的本真滋养了一代又一代人。记得小时候,爷爷到七八里外的集市售出自家田地里长出的蚕豆黄豆荚山芋南瓜番茄水瓜等菜蔬归来,总不忘为我带回这样一只贴在大炉子内壁烤出来的烧饼,好像就一种味儿,里面夹着绿绿的葱花,每一次都嚼得摇头晃脑的。父亲中年在外谋生计,行走于尘世荒原,兜里只要有两个如面疙瘩似的大烧饼就有了天老大地老二我老三的豪情。如今己身已逾不惑,行走于街市总把眼睛瞟向那些面食小摊点,妻总说我就记得买这些饼馍粑粑的,或许源于关于饥饿的记忆已经根深蒂固,而消解这样的恐惧只要一块饼足以。
在尘世行走,我们花很多时间在探索创新舌尖上的享受,可最终还是会回到这原汁原味。正如弘一大师回夏丏尊:“咸菜有咸的味,开水有淡的味。”于是可以说:“春来草自青,秋来苇自白。”自然本真,此大炉烧饼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