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在前不久的五一小长假,连续喝了三天酒。读到这段文字,相熟的朋友肯定会发笑,就你这酒量别人杯口漏掉的酒足以将你淹个半死,也大言不惭地说起酒来,再刻薄一点的可能还会说,难怪这天气春天不走夏天不来秋天好像有开始羞羞答答,长袖短袖从来整不明白,可是我的确认认真真地喝了三场,没有离场没有做任何有损形象的小动作,做了三天仰不愧天俯不怍地的男子汉大丈夫。
这三顿是一个门户的婚宴,虽说是农村里的小伙子,可是娶了城里的新娘子,稍稍的排场还是得有的,憋足气力都在城里饭店里忙乎的。每次去吃顿饭来回得赶路七八十里,于是乎那个小长假不是在酒桌上把酒言欢就是在去路或归途,三场酒反胃呕吐两次,脑子里昏昏沉沉,三天下来,眼睛都像熊猫了,可是没有怨言。现在回想起来,那三天整个人都有些神神叨叨的了。
再说下去,可能看见这段文字的人会张开嘴巴口中能塞一只大鸡蛋了,三顿饭菜的价值分别是四百、四百、六百。毋庸置疑最后的大数目是最正式的酒宴,也讲究了良辰吉时,一对新人着盛装登场。一群乡下人不会有什么审美疲劳,一套装扮足以。没有绚丽灯光嘹亮歌声也没有司仪煽情的说白,这也好,一桌子恰好心无旁骛的喝酒吃菜,难得聚会的兄弟姐妹说些与婚宴无关的话题。新人敬酒这个桥段是少不了的,新娘子是外人不熟悉也罢了,新郎也是面生的很,他来叫我一声哥,突然有点失重了,无所适从,为了欢喜的气氛,用一个小汤勺装了四五滴酒让他饮了。旁边的人也没有说什么,洞房花烛只是个传说,如今珠胎暗结奉子成婚的多着去。
毋庸奇怪其中的陌生,本就是一场可去可不去的婚宴,因为内里错综复杂的关系变成家族之间凝聚力的比拼。新郎的“爹”是我家出了三服的伯父,他大半辈子一个人锅上锅下门里门外,到了半百收了一个女子带着一个娃。所以这桌上还有另外两房的人,来自男孩家与女人家。伯父拜托父亲负责本方人员的召集,因为父亲在他的那辈人中间年岁最轻且身子倍儿棒嗓门也响。临走时,伯父慌慌张张的竟忘了丢几包请客的香烟,只留了句话:“我这辈子除了两眼一闭就剩下这么一件事了,不蒸馒头争口气。”父亲是个直性子,一个激动满口答应了。而后打电话所有他的同辈与小辈们,只是一句话,为了家族的荣耀。他知道我素不喜欢这样的热闹,跟我多说了几句:“你这伯父,虽说有点远,可这些年家家有事他都到场,如今这档子事非得把他的面子撑起来。”他说的轻轻松松,但有着沉甸甸的内容。
于是五一小长假,家族里与我一般的男子都去了(女孩嫁出去了也就不勉强了),到了那里才看见最齐全的还是男孩家里的,虽说他血缘的父亲不在了,但血缘的庞大根系还在,血缘里对荣耀的渴求还在,席间操持忙活的也都是那家子,我有点感动了。遂想起去年的清明,恰好二丫十岁,本不想兴师动众的,在村里聚餐时只在桌上说了一句我认为的客套话:“晚上我家二丫十岁,大伙都去吃饭。”到晚上他们乘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竟然都来了。
乡村里的人心很简单,铭记着自己的血缘,讲究一个根字。犹记得压轴的那场酒宴,把酒言欢觥筹交错之间竟有了虎视眈眈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