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五月五,是端阳。粽子香,蘸白糖。插菖蒲,喝雄黄。龙舟下水喜洋洋。”这段童谣在文化匮乏的年岁,乡下孩子都会唱,因为村里老人肚里有关文化的积淀本就寥寥,如此成文的更是稀罕,老人家一遍一遍地教,娃娃们一句一句地跟读。
于是,还没到端午,路上的小男孩光着脚,小女孩扎着小羊角,蹦蹦跳跳,这童谣在村庄的大街小巷反反复复地吟唱,稚嫩的童声里端午的味道也就慢慢变得浓烈馥郁。
二
当下是一个物质膨胀的年代,大家想过节就过节,譬如端午的粽子咸蛋,超市里什么时候都可以买到,红苋菜红萝卜也四季不间断,于是人群中有了这样的语言:“有钱时时见,天天节。”慢慢的,很多节日气氛唯有在网络空间里渲染,生活里少了期待与怦然心动的美好。
怦然心动,如此美好的记忆在丧失,生活也就像白开水索然无味了。
旧年岁物质是匮乏的,但是人们的日子里有时有节。端午就像端午的样子,插菖蒲,搁艾草,裹粽子,咬咸蛋,撞蛋还要有一个手编的五色丝络悬于胸前,一群淘气的娃再评出个“蛋中之王。”端午这日出生的孩子还能取个名字叫“五红,”仪式感特别浓重。
因为内心里的敬畏与期待,生活中有美好的记忆在沉淀。
三
菖蒲像一把剑,河边满是的。站在码头上或者撑一条小船尽情采撷,大娘俏媳妇小姑娘小一不小心就成了《蒹葭》的人物了。
艾草灰头土脸的长在荒野,大家都认识,因为月子里的女子需要。它在乡间的记忆里举足轻重,少有人没受过它的恩惠?
大家知道这里神与妖魔决斗的故事,最终神手擎菖蒲为剑,祭出艾草的味道,方能获胜,从此这两物成为人间的护佑。
四
粽子的出现是为了让汨罗江里的鱼儿不再啃啮屈子的肉身,这世间第一个粽子是屈子的姐姐女须用菖蒲包裹的。
至今年读了这个故事才有了大彻大悟的感觉,民间百姓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于我何有哉。”处于庙堂之高的屈原他们何以得知,再且屈原词章艰涩拗口,不似柳永白居易。他投江第一知晓的是其姐村妇女须,乡亲们都在帮忙罢了。
在一个朝代宣传渠道不够通畅的时代,“爱国”,对庶民来说是多么遥远的字眼。
五
粽子用箬叶包裹。
在乡下,临近端午大家都说“打粽箬去。”
也就是水边寻常的芦苇了,划一条小船去,用剪刀小心地剪下,再扎成把,回去左右邻居分一分,于是家家户户都有了。
裹粽子向来是一项集体行为,四五个巧媳妇团在一块,长桶里清水浸着箬叶,清凌凌俏生生的,淘好的糯米盛在自家的篮子里。
摊叶,卷起,塞米,挤压,补叶,扎捆一气呵成,比速度也比形态。菱米状的粽子大众化,玲珑的女子会裹成小脚形状(一个直角梯形),奶奶裹得小脚粽子在村里首屈一指,据说每年端午都有很多女子陪着她。奶奶走了,如今在村子里我已经看不见一只小脚了。
纯糯米的粽子,有冰清玉洁的意思。里面放一颗红枣的,象征着屈原的一颗赤子之心。更多的是新蚕豆瓣绿豆红豆掺杂其中,是讨好自己味蕾的需要,也有对美的朴素追求。
简单的日子只要有心,可以装扮得很精致。
六
端午,总能想到白居易的《观刈麦》: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妇姑荷箪食,童稚携壶浆……
夏收是一年里最忙碌的时辰,收麦子之前是拾掇油菜,之后得抓紧时间插秧。
繁重的劳作需要有有足够的能量补充,粽子是不可少的。到了夜间家家户户的厨房里飘出粽子的清香,在田间劳作一天甚至几天,饥肠辘辘的人们就依仗着它。
大铁锅里熬出的粽子汤也可解暑,对抗如火骄阳恰恰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