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节小长假,天气预报说持续高温,都是三十三度左右。炎炎夏日里,很多时候听天气预报里的东南风七到八节有时有阵雨或雷雨,在期待中最终只落个长长叹息,这一次天气预报终于由语焉不详变得言之凿凿了。太阳火烈烈的,晒得地里的麦子噼噼啪啪的响,父亲电话里说得更夸张,昨天还是绿生生的麦子一夜之间都黄了,手一碰麦粒儿就蹦蹦跳跳的。这五月,再一次忆起白居易的《观刈麦》:“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于是,早早带着丫头回乡下老家了。

田里大堤上南风肆意穿行毫无遮挡,满眼的麦子起起伏伏,像波浪一层层,丫头不禁感慨:“好一片金色的海!”熟悉的句子,她是应景而出,也是难得了。固堤的杨树,叶子在风中哗哗作响,河边的桑树上果子有红有黑,红的俏生生的像眼睛,黑的总是把不牢枝桠,一有个动静就往河里跳。丫头甚是欢喜,拽了一根枝条,不大一会儿手与唇边也都是紫黑色,还摘了好些盛在自己带来的小盒子里,她说带点回去拌些白糖给还在上学姐姐尝尝。她说着笑着,紫红的汁水从嘴角流下,白衬衫也染色了,没有人责怪。

人在田里等着收割机,那铁家伙有超乎寻常的工作效率,可是一夜之间的麦黄依旧有僧多粥少的味儿。在机器的轰鸣中,面前的麦地一块块被溜平,唯有杂乱的麦秸残骸。一人站在驾驶台,戴口罩帽子穿长袖褂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防护服,可是这能抵御这午间烈日的烧灼么?

一时左右收割机到自家田头,丫头说这时的紫外线最强烈,幸好她也戴着帽子,胳膊腿涂了厚厚一层防晒霜。她站在树荫下,说这话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可当看到年迈的爷爷犟着把麦子扛上肩时,着急了,一溜烟从大堤跑下,拼命拉着,嘴里念个不停:“爷爷,你歇着,这些活我爸爸一个人就可以轻轻松松干完了。”我朝着她“哼”了一声,她也对着我狡黠地笑了。

四亩地的麦子先要扛上船,行到临近村庄的晒谷场,再扛上岸,还好我身子壮实,四十出头的年龄在乡下是不肯歇着的,特别是农忙,田头站着也能稳心。

百斤左右的袋子上肩,走在田间蜿蜒的小道上,力气又多费了几分,丫头就站在路旁,这时候她不去自己的树荫了,手上抓着两样:矿泉水与香烟,口袋里还放着湿纸巾。旁边人怎样吆喝她都不听,因为涂了防晒霜。

我歇下来,丫头准会送上水,看见汗水迷糊了我的眼睛,及时用湿纸巾帮我擦拭,香烟,平素在家里抽几支她总会发发牢骚,今天也是殷勤地递了一支又一支。她在,干活不觉累。反复的折腾也是费了仨小时左右,倒是丫头的脸胳膊腿像在蒸笼里过了一遍,红了。

在乡间长大的孩子知道从种子到成熟的漫长过程,临行时,她又跟自己爷爷开讲了:“明年不许种这么多的田,再不听话我爸爸不回来帮你们干活了。”语气决绝,与开始不许她爷爷扛袋子一样。父亲爱怜的抚摸着丫头的胳膊,笑着点了点头。

回到家,丫头用凉水冲胳膊腿洗脸,再躺在地上,享受着瓷砖的清凉。她难受着,不忘淘气地把黄瓜切成薄薄的片儿,贴在自己的脸上也顺便在我身上贴,咋一看两人都有点像绿毛水怪了。

有丫头在,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