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刚起床看见手机微信朋友圈里有两个动态,一个是胡先生的:听说,昨夜小雨,难怪早上空气如此清新。没有图的寥寥数语,透过淡淡的文字能想象他晨起推开窗户吞下的那一大口舒畅以及漫步在街心公园时抑制不住的喜悦。一个是姓钱的女子,她在乡间,没有解说文字,一幅图上白白的水,绿绿的秧田还有远处葱郁的林子隐隐约约,看见两句话五个字的回复,醒得早,散步。她身子娇小,婉约多姿,在路上走整个身子都散发着湿漉漉的气息,人与面前的田野都是一样清明。而我,恰好今早需要从小城里回乡下,对前方有了莫名的期待。

上了车,为了把外面看得清晰,站在靠窗的地方。车子还是忙碌,这小城里的陪读者早晚奔波已经成为一种惯性,并且在四周的村落作为一种习惯在传承。他们有些是赶着回家拾掇自家的田地,这大多是鬓角染霜的群体。有些是回到自己的小镇进一家服装厂干上七八个小时再赶回的女子,因为在小城里很多作坊老板实在不厚道。本该是顾盼生姿风姿绰约的年华,因为生活的颠簸,因为早起与晚睡,眼睛显得空落落的,她们一般坐在车子后面,抓紧这时间的罅隙打个盹儿,就是塞个耳机微闭着眼听点音乐也是好的。我依着车厢看着前面的两侧座位,有一个比我还壮实的男子坐着,有一个女子带着自家小子也坐着,女子倚在孩子胳膊上睡着了,男孩在听音乐。我旁边有一个长者,头发花白,但抓吊环的手臂有力,估计是乘车次数多了,肌肉也就练得结实了。我知道,一般这样的长者是不屑于别人让座的,他不允许自己在他人心目中有一个萧瑟的形象。

车窗开着,风凉丝丝的,外面的田野里淡淡的绿如烟如雾,看久了眼睛自然就明亮了,心情和胡、钱二君一般的惬意。车子停了,上来一位抱着娃的女子,上来竟然就站着了,看着她一手抱着娃,一手握着黄柱子着实让人揪心,窗外的美风景也无暇看了,盯着她,怕有个闪失好伸手扶一把。司机将车厢里的文明提示喇叭连续放了两次,“请自觉给老弱病残孕让座,声音恬柔之极。”可是车厢里依旧一片沉默,死一般的沉默,一片静默,晨鸟刺不破的静默。终于忍不住了,拍了那壮实的低头盘手机的男子:“那边有一个抱着孩子的。”“哦”的一声他站起了,可是那位和我一起站着的长者一个敏捷的转身就落座了,他闭上眼睛,嘴里还咿咿呀呀地哼着,头动尾巴摇。我在车上给每一个需要的人让座,长者尤甚,可这一刻我有些憎恨了。

车子行进的速度慢了,而后又慢了,接着就停下了,短发的司机回头说了一句:“怎么没有人让座?”车子的速度最终没有提起,就像这个车子里最终没有人再次起身让座一样。就像这个空气清新的早晨,我最终没有看见太阳一样。

我把窗子再打开一点,清冽的风,可以吹散这凝固了的冷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