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花女》这本书是三年前一位六年级学生临别前留给我的,扉页上写着一行字:“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悲哀。”一个时代的悲哀在一部文学作品里往往集中于故事主人公身上,作者在文字叙述中不断地将美好撕裂或化为灰烬。《尘埃落定》《阿甘正传》里的人物诠释了傻子哲学,最终给予我们愉悦与舒畅,故事人物真正的悲哀往往源于自身内部的矛盾冲突,因为自身的敏感与纠结,总结成两个字,就是绑架。

玛格丽特是一个妓女,描写妓女的文学作品古往今来不胜枚举,唯有她在世界享有盛誉。她对挚爱的阿尔芒说:“我有四万法郎的债,没有一丁点儿财产,而且我每年要花费十万法郎。”这句话为自己每天过着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日子找了一个看似合理的注脚,其实是玛格丽特自己被欲望绑架了。《月牙儿》里的母女俩,《骆驼祥子》里的小福子,唐朝的薛涛鱼玄机等等,她们坠入风尘往往都是为了生计逼迫,为了解决或家人自己的温饱,保障最低的生活需求,她们的皮肉生涯里是无限屈辱的泪水。玛格丽特虽然和那个年代的很多妓女不一样,她对所有客人有着绝对的控制,她在自己的客人戏谑调侃甚至刻薄恶毒,这让她有一份纯真的模样,但实质与阿尔芒最后的情妇奥林普做人的尊严可以被任意践踏没有太多区别。欲望是长着两只脑袋的毒蛇,往往会把人性吞噬。读过两个故事,一位是鬓发苍苍的母亲,为了自己的两个女儿将来的宝马豪宅在外面拼搏,哪怕自己的女儿生病了也没有时间回来探望,只是给予金钱的抚慰,她总是把一句话挂在嘴上:“这世界谁都不容易。”最终导致家人之间亲情沦丧,只有金钱在苦苦维系。另一个故事的年轻女主人公为了让自己与家人能过上鲜衣怒马的日子,没日没夜的打拼,最终只能用韩国日本的化妆品掩饰自己黑亮的眼圈,她试图成为成功者的典范,“宁可要眉毛下的汗水不要眉毛下的泪水”是她的座右铭,可是孩子有时喊她习惯地喊成爸爸了。其实这些行为只是打着爱的幌子,精神已经被欲望绑架了,玛格丽特在欲望的绑架下渐渐走向黑暗的深渊,她身子孱弱,咳嗽吐血,她用声色犬马麻醉自己的灵魂。她在玩弄着这个世界的同时也成为时代的玩偶。此时的玛格丽特有魔鬼一样的背影。

再后来,因为与阿尔芒纯真的爱情,可以说是爱的绑架。玛格丽特和阿尔芒来到村庄。正如文字里描写的:“人们总是把乡村与爱情联系起来,这时很有道理的。没有什么比蓝天、田野或者树林的芬芳、鲜花、和风、明亮而幽静的一角,更能与你心爱的女人相衬了。”在人声鼎沸觥筹交错舞步旋转的繁华喧嚣里,再美好的爱的呼唤也会被淹没,甚至染上市侩庸俗的铜臭。正如杨红樱短篇小说《最好听的声音》里的“我爱你”只能在静谧时刻才能真正触动内心。因为爱的绑架,彼此都在为对方付出而让自己的腰背负重前行,玛格丽特悄悄典当了自己的首饰,马车,披巾等所有耻辱的印记,无形之中用减法洗涮曾经耻辱的记忆,而阿尔芒曾准备悄悄的将自己母亲的遗留全部献出。此时两位的每一天都沐浴在筚路蓝缕的寻常烟火里,静静地走向有着柴米油盐的诗与远方,静静地走向成熟,他们身上散发着明亮而不刺眼的光辉,从容大气淡漠厚实。特别是玛格丽特,一颦一笑弥散着无限人性的美好。这样的爱的绑架足以让主人公在沧海流云中牵手黄昏。“我的眼里有一个你,还有一个我。你的眼里有一个我,还有一个自己。我们相望相亲不相离。”

《茶花女》这部小说是悲剧,最终美丽的花瓶要打碎,娇艳的鲜花要凋谢,七彩的梦想要破裂。玛格丽特,这个社会需要她作为调料,男人需要她来解乏,所有人都喜欢她,但是真正让她登堂入室又是心有不甘,认为是对一直奉行的规章伦理的极大嘲讽。阿尔芒的父亲来了,因为一位父亲还有一个永远不会见面的女孩的未来,实际上更是时代对世俗伦理的逼迫。玛格丽特忍住内心的挚爱,压制自己对美好的向往,百般不愿地回到了龌蹉的本来,在隐秘黑暗中独自吞咽痛苦舔舐伤口。她本已不怜惜生命,这次回归更是自暴自弃,加速自己灭亡。可是,这样的回归因为良心的绑架,玛格丽特生命中第一次真正的为了他人活着,正如阿尔芒的父亲对玛格丽特的信中“致以最崇高的敬意”一样,为绝对他人而活着的玛格丽特头上第一次拥有了神圣的光环。她这时候的消亡,不仅仅是娇媚的肉体,更是纯洁的灵魂的消亡。这世界少了一个圣洁的人。

当阿尔芒最后在看见泥土里的尸骸,依旧是凄美,他掩面而泣。

茶花 ,纯真无邪,红茶花 ,天生丽质。

最终都消逝在最烂漫的时刻。

小仲马爱着玛格丽特,不忍让她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