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初秋的天气说凉就凉了,穿个短袖衬衫被风一撩拨,裸露的胳膊满是鸡皮疙瘩。这外面的雨还在一阵一阵的下,淅淅沥沥的缠绵,无休无止,树叶亮了眼,草也有了劲头,俏生生的。走在路上,来去匆匆的行人,嘴里都在嘟囔着,不知是欣喜还是埋怨。秋来得这样无声无息,又是这样的不容抗拒。
衣箱里的棉衣衫没有来得及睡一个安稳的觉就要出来折腾了,倒是一些正当年岁的女子,不屈不挠的对抗着这能渗入肺腑的凉意,裙裾依旧长短不一,这倔强的艳丽终究抵不住风中的萧瑟。
才初秋,雨下得有点腻烦了,树上无来由地落下一两片叶子,在空中打几个湿漉漉的旋儿。抽个空回了趟老家,看看年迈的双亲,他们依旧在生活的泥坑里摸爬滚打,他们依旧挺着腰杆在尘世间行走,最起码他们自己是这样认为,譬如父亲的脾气依旧火爆,譬如母亲的大嗓门与银铃般的笑声,母亲的笑声永远是这样动听,以至于我刚刚走到村口就能从纷杂的声音中准确辨认,而后脚步加快,像孩童一般雀跃起来。可是他们确实在岁月里老去,就像这秋天的凉意。前段时间,看见一要好友人的空间里打出了招工信息,若有若无地询问,被婉转地拒绝,因为年逾耳顺的他实在没有可以让人信服体力的理由。回到家和他们谈到这事,母亲说了年岁大了也不能出远门,在家门口拾掇拾掇活计也好。经常性的回家,看看他们,更需要从他们菊花一样的笑颜里获得这初秋的温暖,人到中年,对生活的真相有了较为深刻的认识,我知道真正的勇敢是看到了世界的丑恶,仍然深爱着,也懂得莫言笔下的大悲悯,不仅仅是同情善,更需要理解恶,再看村上的话,成熟不过是善于隐藏,沧桑不过是无泪有伤。在家里吃一碗的蛋炒饭,园子里刚掐的小葱绿绿的,蛋是自家鸡屁股生的,也就足了。
急匆匆赶到城里,路上卖烤山芋的出来了,焦黑的长者穿着黑乎乎的雨衣,在风雨中自我取暖。他守着黑乎乎的大烤箱,里面是热乎绵软的大地的气息。这香味道,嗅嗅就能想到光腚的童年。
这初秋的夜晚也早早来到,路灯在密密的雨丝缠绕下,显出羸弱的神色。小城里的路道正在以一种决绝的姿态在更换,此处不畅,彼处也堵,尤其是学校门口,电动车摩托车小汽车,只要有个缝就有觊觎的目光。雨中所有人在等待,等着着下课的铃声,等待着一股逆行的人流。一群人目光呆滞又充满希冀,读书,是与这个世界搏斗为数不多的方式之一。
夜彻底降临了,有人局促有人悠闲,有人欢笑有人悲戚,蓦然想到一副对联:鸟在笼中恨关羽不能张飞,人活世上要八戒更需悟空。秋,一阵雨水洗刷,恰可以将自己彻底放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