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下了一层雨,这是一个寻常的夜晚。
依旧在八点半准时上床睡觉,就十分钟大可以进入物我两忘的境界。直到九点三十,手机的闹铃开始一次次地响起。自己设定的,自九点半开始每五分钟一次,闹铃执着且忠诚,千呼万唤。
出门了,外面的路灯晕黄,行人稀疏,骑着电动车打着伞,因为风,雨的到来没有规律,或前或后,左右也可以,扑在胳膊腿脚,身上湿了,寒战打几个,幸好没有几分钟车程。
“准时到指定地点集合!”这是圈子里一位参加过自卫反越战争老兵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他在每年的自卫反越战争胜利纪念日总要发一大段文章,有时还会亲自到达自己战斗过的地方做一番凭悼,在寻常自己里他用挺直的腰杆与铿锵有力的言辞诠释着自己永不退去的军人本色。可如今,三水小城里的这群陪读者的执行力大可与戎马生涯的他们有得一拼。男人,女人,年长的年轻的在一条黑魆魆的小巷道里候着,车子贴在路边,伞擎在手上,雨衣披在身上,因为雨,等待的当儿手机都放在口袋里,平时还能荧荧发光的眼睛如今已是一派黯然,像旧时的黑白默片。雨淅淅沥沥,落在伞上雨衣上人家白铁皮的屋檐上有了滴滴答答的声音,为这寂寥的夜晚平添了一两生气。小巷子西边有一条河,两边是精致的石工,防止羸弱的护城河被再次挤压,这水见过浣洗的女子,拥抱过淘气的孩童,滋养过两岸的生灵,如今在石头坚硬的呵护下潺潺流着,里面有几只虾几条鱼还有多少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红色小虫子,只有它自己晓得,它不作声。
它身上横跨着桥若干,都是小巧的,或圆或方,冠以美丽的名字“望月”“映波”“聚贤”,如果有一个名字叫“枕河”那一定会更有诗意。可是没有。
雨在下着,河边经年的杨柳渐渐亮了,随着下课的铃声,与我一般的认得眼睛也亮了,开始透过密集的雨伞辨认寻找自己的守候。大丫以自己一贯敏捷穿出来,紧接着来一个不及防备的猛拍。
习惯性的,她开始炫耀自己的语言。
“为什么不步行过来接我,那样子我们可以在路上说说话。”上高二的大丫要我每天晚上都要来。她在自己的作文里写过这样一句话:“爸爸两鬓已经夸张地白了,而我在他身边也就剩下这两年了。”我看到了,我不说。
“今天带了《硝烟兄弟》《流年》《百年孤独》去了学校,我的小伙伴们都说我脑子抽风了,签了名的书也往学校带,不留着纪念。我就笑笑来一句,这书我家里多着了。”这夜晚她说给我听,露出雪白的牙齿。
“爸,今天中午从学校门口把一个以前的小伙伴带到班,最终我的衣服全部湿了,做好事的滋味不好受。临了,那家伙说谢谢我。我回了一句,我谢谢你全家给了我一次献爱心的机会。”她乐呵呵的,因为这是她与小伙伴们习惯的交流方式。
天色依旧昏暗,刚刚团在一起的人们迅速散了,行色匆匆。大丫在喋喋不休,她每天出来都要说。
回到家,拿出一本薄伽丘的《十日谈》“啪”的一声往我面前一掼,“两天时间还给我。”她逼着我把这本书看完,在她作业的时候顺便陪她始终。
好狡猾的丫头。
2017.9.24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