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曾经在太湖边住了三天,那里看见远山近水,亭台楼榭,听鸟鸣啁啾,梵音袅袅,最舒服的还是那儿的空气,洁净的像没有存在过似的,后来回到所在的小城,踏上土地深吸了一口气,只是叹了一句:“空气真重呀!”这周回到老家,夜无月,风轻柔,晚上身子搁在床上就睡了。一直到第二天早晨院子里银杏树上的鸟儿唧唧的欢鸣方才醒来,也是舒心至极,恰忆起太湖之夜。
回家来,因为村子里三月二十八庙会,四年一度的盛会,村里农会会长将请柬送到周围乡镇,许下美酒佳肴的承诺,然后等着好日子八方佳朋来贺!
前一个日子下了星星的雨,老人说是上天早就安排好的,为菩萨出巡把巷道清洗干净,其实巷道早清理了,且悬挂三角彩旗,家家户户门口有大小不一的红灯笼,整整一夜迷着殷红的眼,妩媚娇羞。每一个巷道口都搭了彩门,巷子里的人家折松柏,攀桑柳,献锦缎,门上写上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字样,写上敬天畏地的箴言,这日我们都是天地、菩萨的子民,我们心存敬畏,方五官端正。
和很多村庄一样在春日时兴庙会,这时候所有在外的村人都得回来,门户都要打开,将七层、九层、十三层的斗香立于门前,案上供奉苹果香蕉粽子以及腊肉一束,蜡烛点起,檀香焚烧,鞭炮齐鸣,村子热闹。春天的庙会是对神灵的祈祷,是对自己生命的抱持,过了今日,以后就得真正忙碌。其实现在田没有了,可是习惯已经传承。有时候想,村子里有一群热心的长者真好,走家串户,不厌其烦,召集人,募捐钱财,终有今时之喧嚣与喜庆。
来了七个村庄,加上自己村子,真是七庄八会了!每两条龙一支队伍,前面是主席像,再就是菩萨,青龙,黄龙,红龙,黑龙,大抵四种色,后面是花船,河蚌精,西游四人,咱这里不会像《陶庵梦忆》里为了一次集会去州、府、县、村野觅得合适人选,只是村子里有人愿意,随便在服饰与面部意思意思也就行,大家懂了就好。
咱东道主村子队伍里有一项是他人无法企及的,就是有“马皮”开道,一个男子赤裸着精瘦的上身,头上戴着五彩的箍,最瘆人的是他面颊两侧有一根长长的铁丝穿过,一开始感觉诧异甚而惊悚,再后来想想这就像女孩子耳坠打孔,只第一次痛感。记忆中的马皮手中拿着一根铁棒,做挥舞状,张牙舞爪状,他是第一个开路先锋,路上行人见皆避而远之。今日他装扮如初,可神韵迥异,霸气丧失殆尽。“他已接近八十了。”路侧突然一声一声叹息,长长的。
最生动的该是那个扮媒婆的,穿着花衣服,头上戴蓝底白花头巾,身上大红大绿,斜叼着一杆烟管,很有喜剧效果,她是个很友善的人,在他们那个年代里有较好的异姓缘分。她扮演媒婆好多年,年近古稀风韵犹存。殊不知她扮着扮着,戏也就进入了生活,她家里子女各二,最低的是梅开二度,帽子戏法亦有之。
是家风使然么?
在这样的日子谈家风好似不合时宜,但就是这日子,村子里发生了一件大事,“曹半庄,王一巷。”村子里的第一本家谱修订成功,在村部召开了家族会议,曹姓族人齐聚一堂,白发垂髫皆有,会上有长者发言了:“为了让我们找到久远的根,从中汲取前进的力量,也为了我们族人的凝聚,记得我们是谁,家谱今日修列,请惠存。”这是一份较为完善的家谱,有去政府相关领导到场,有媒体参与,据说会成为三水小城的一个平民家谱的典范。这也是曹氏乃至整个村庄的荣光了。
庙会与家谱该有联系的吧,都是岁月里的追溯,都是现实生活的坚守,都是为了美丽的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