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中听施晓宇教授讲座后记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诗歌终究是诗歌,诉说的仅仅是一种理想,乡音无改终不是现实,施先生少生闽地,待到老大寻根归来,这时间的跨度远远超过季节的轮回。他说话的调调已经被京腔同化,面对家乡的土地与人,总想表达一点什么。
艰难地搜索关于乡音的记忆,他叫起来,像一个口吃患者从嘴里挤出七个字:我们一起“吃早茶”,后三个字光秃秃的,都入声无平翘舌,“吃早茶”三字说出来他笑了,他找到了故乡的密码,想起了八仙桌上的老百叶干丝,上面搁着的芫荽大蒜花生米牛肉丁,旁边还有一杯浓香的茉莉茶,或许还有一个碟子,里面杂乱的放着麻糕京果云片糕麻饼,这个瞬间他开始与家乡有了共同的脉搏。他还得表达对故乡的情意,甚至是献媚于这块土地,搜肠刮肚地又一次吐出四个字:“爬爬凳儿。”特别标准的乡音,其实这四个字更是故乡特有的一个符号,他拥有了这个符号,彻底完成了回归。这个时刻,我眼前是一幅画,幼年的施先生,他的父母正一个字一个字地将关于乡音的记忆在种植,在镌刻,期盼让一种叫做乡愁的情愫在幼年施先生的内心扎下了根。
面对故乡,谁也没有骄傲的理由,这块土地见过你光腚躺地上撒野的样子,见过你蹬腿嚎啕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无赖。这里总有一阵风听过你青春的的诉求,总有一块石板刻着你跋涉的足迹。在故乡,只有低头,故乡的土地最宠爱那谦卑的稻穗。
故乡,没有见过施的鼻涕,但是有他父母的。
他该是一位著作等身的学者了,这遭归来外人看来衣锦还乡的味道。可是他的脸上总是憨憨的笑容,他知道在这里自己只是一个孩子,故乡在巧手,能慷慨接纳,是莫大的慰藉。他准备了两个小时的讲话,就是两个小时,没有多也没有少,他不能失信,也不想卖弄什么,讲了四大名著,没有怪力乱神的故作高深,就讲了很基础的四点:塑造人物的技巧,故事编排的技巧,丰富想象的技巧,刻画心理的技巧,面对的是一些高中的学生与一群爱好文字的人,真的无需高山流水阳春白雪,下里巴人的直截简朴足矣。一位读书人因为长期在文字里浸润,时刻与心灵对话,内心总是柔软的,说到“香魂一缕随风散,愁绪三更入梦随”他想起了黛玉香消玉殒的悲怆,其时他更想到的是黛玉的扮演者陈晓旭,一位沉浸在红楼里的女子,因为自己扮演的角色,命运也涂上了一层悲情的色彩,芳华四二载,挥手告别人寰。这时候,施老师说话顿了两顿,一个敏感细腻有情怀的人。
说着简单的话,能听懂的语句,他说文字是两个概念,文是独体,如“日月水火土”,字是文的组合,譬如“明”“沓”,他说“望穿秋水”中的秋水是眼睛,“愁断春山”中的春山是眉毛,“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欲问行人去那边? 眉眼盈盈处。才始送春归,又送君归去。若到江南赶上春,千万和春住。”此刻他在怀想属于自己的春天么?
临离会场,再次回望,他两鬓斑白,蓦地想起了叶嘉莹在将唐宋诗词,想起余光中在读《乡愁》,而他像一段轻柔的风在岁月里飘,在故乡大地上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