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寺的钟声像一枚暗器,飞在时空,一次次击中文化的软肋。”多年前读过的一句诗让姑苏成为遥远而熟悉的他乡。去过一次寒山寺,在钟林里徘徊,看见大大小小的钟整齐排列,似乎在诉说着朝代的兴替盛衰。敲过钟,似乎已经来过,可是苏州在很多次怀想中依旧撒发着无限魅惑。多少日子,听《苏州行》里的如泣如诉,枕河人家进入梦境。

这深秋,到了苏州我首先念及的就是河,其次才会想到阊门张士诚与一群苏州故人背井离乡的心酸,他们在磨难中没有了自己的根,自己的语言。这是历史的冷酷面孔,在匆匆的时光里,不谈悲怆,只看河,

出宾馆门就是河,消逝了炊烟人家与浣洗女子,河一贯的静水流深,像从古老时光里走出的长者,永远波澜不惊。河边是芦苇数丛,有三两团着,有扎堆成长。芦柴是硬骨头适合粗犷的大地,芦苇飘逸,才是姑苏婉约的宠。河边有长石,棱角分明,行人可坐可卧,我是坐着的,看绿如玉的苇絮在风中飘出多情的模样,看蟋蟀草像竖琴在大地上弹奏,看桂子在绿叶丛中掩面而笑。河边浅滩有长苞香蒲,有绿有黄,偶尔从中飞出一两只白色鸥鸟,轻盈地滑过水面,留下美的影子,真是心动的瞬间。

这河问过很多人,都不知道名字,最后一个年岁尚浅的女子笑着告知此为“西河,”大抵位于城西的缘故吧,她调侃我却当真了,有个名字总是好,可以记牢靠。河上多桥,隔数十米就有一座,低矮的拱形桥洞只容得下小船,这船上有渔网,青绿色的,似乎上了青苔,网眼上是水,结成透明的膜,阳光下闪着亮光,船尾一年长男子操纵着一台1.5匹的机器,船可以疾驶,船中央是带着蓝底白花头巾的女子,正在拾掇。因为这船,这人,这河有了更古老的况味。

在苏州,看水必去另一佳处——金鸡湖喷泉。周五晚八时起开放半小时,抵达已经黑压压的一群人,只可远观了。喷泉的颜色高度在变幻,最奇妙的是水柱的形状随着音乐在变化,时而缠绵作绕指柔状,时而蓬勃欲一飞冲天,时而壮观如排山倒海,内敛如蹒跚婴儿。水与音乐完美契合,人与水尽情相拥。这不,飘飞的雨丝钻进脖颈衣袖,落在面颊手臂,凉飕飕,顿觉神清气爽,前面的看官该是撑着伞吧。

《明天会更好》的乐声响起,听身边有轻叹息,知已近尾声。

梦幻与现实就是半小时的距离。

我与这古老的姑苏有了水的情缘。

在苏州,不得不去观前街,那是一个古老的街道,像苏州的一张名片。在街口就看见里面熙来攘往的人流与红红绿绿闪烁的光,还能听到细软的吴音,苏州总是这样的温柔。在众多纷杂的声音中听到一种特别:叮当,叮叮当当,叮当叮当,这是锤子在敲打金属的声音?

进了街,人头黑压压,可路上有秩序,南来北往自行其道。找寻刚刚的声音来源,在一家银器店铺的门口,一个壮实小伙袒胸露背,手上握着一把尖头小锤,一下下敲打着铁砧上的银块。店里有喇叭在播放音乐《光辉岁月》,小伙子手上的动作轻重缓急都随着音乐,还有他的脑袋在自在晃动,有时竟然微闭眼,他从不看铁砧上的银块,只是敲击。

因为他,走进了店铺,看见晃眼的银首饰,镯子银锁如意挂饰,小巧精致,因为他,这街道有了更古老的味道。

LX君一起去了诚品书店,实体书店在苏州的中心,本身就是一种底气。

夜晚九点书店灯光晕黄,一种朦胧的美。询问关于《诗经》的文集,导购指着前方的文学茶社。《诗经》在这里受到了莫大的尊重,有属于自己的空间。

L君是研究心理学的,他为一本书找了许多地方甚至网上都无法收入囊中,这里有了,他欣喜。X君,也是爽快地,他说到了这里必须几本书,回去后看书念“诚品”二字别有滋味。走走看看,不时抽出一本再放回。惊奇地发现,这里每种书最上面都有一本特别陈旧的,其余崭新。很多双手在上面摩挲,很多双目光掠过,这本书陪伴多少人度过了无限美好的时光。翻阅过的仅此一本,都爱惜着。

恰好,看见书架里面有凳子嵌在墙壁里,一格格,可以坐,可以卧,一男子占着一个格子,一女子在旁边的格子里,都是年岁相仿的花季,他们不是时起身,彼此就看着,最多就是轻轻“哦”的一声。我看得有些痴了。

最后我仨都买书了,价格不菲,印上诚品的黑印,值了。

我其中有一本是神话,家里有两本,回去给二丫,她可以再看一遍古代神话,也可以在同学中嘚瑟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