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与父亲坐在杌凳上闲扯,他说,村子里王二小家的无人机掉进一个水沟里了。一旁的母亲听了也来补充,这还不算,毕竟水里捞起来没有大碍,王二小的无人机有次差点吸到高压线上。

种田的王二小有无人机,真是稀奇。我的印象中,无人机在军备角逐与大型的拍摄中,这么个显赫贵族怎可沦落乡野?

问他们才知晓,王二小用无人机防稻子虫害了!也难怪他们口中说着王二小的糗事,眼中是羡慕。

自古以来,一粒米需要经历稻种发芽,稻秧生长再移植水田,这时候开始疯狂地夏长,这其中的手续繁琐都是小事,更揪心的是虫病害,种子期有恶苗病,稻瘟病,生长期有白叶枯病,赤霉病,还有三化螟这野性的虫,及至分蘖期则有稻瘿蚊,所有环节只要有一处疏忽都能酿成大祸。

旧时村子里有一个喇叭,除了召集相关人员开会,就是通知治虫。开会的通知少有人关注,只要喇叭里有沙哑嗓音传出,大伙儿耳朵都竖得老高,庄稼是乡民心头的宝。广播的是一个叫做道盛的中年,看这名字就有一点文化味,道盛则民安。他断文识字,且好学善钻研。读农业科学的书,也能在田头发呆,有时候为洞察虫子的生存状态天蒙蒙亮就去了田间,因为这时候是虫子最活跃的时候。他说甲胺磷两盖一桶水,正午时分下田。桶子是铁皮桶,一个细长铁杆,头子上有喷水的“铜钱”,甲胺磷是剧毒,喷水的“铜钱”从来没有具体的方向感,治虫的时间又是太阳朗朗,在秧田里长途跋涉,酷热,疲惫,中毒者众。一宿稻子下来村子里总要有五六个女子需送至乡镇医院灌肥皂水抢救。可是不这样子真的不行,有露水的晨间药性不能完全展开,必须要大毒太阳。

虫子还是这些虫子,病灶还是这些病灶,再后来用的药水不再是剧毒,甲胺磷、百草枯之类的彻底退出历史舞台。性子温婉的农药则需要加大剂量,售价也更高。治虫依旧是麻烦事。倒是有过一阵子挺省事的治虫法子,田头一个大水洼,抽水机船把水从河里抽上来,由此流向稻田的每一个角落,有些农药就掺杂在这水里,可是对付那些在叶尖上的飞虫害收效甚微。习总书记在十八大政府工作报告里提出“宁要绿水青山,不要金山银山”的口号之后,这种高耗低效的治虫方法彻底消失了。

乡亲们背着药水桶,这时候已是塑料材质,可是秧田里的路还是那么漫长,那样的深一脚浅一脚,中毒者少,汗湿衣襟,中暑者益众。这种依旧原始的治虫病的方式有了很长的历史,渐渐老龄化的村庄已经不堪其重。

那天,母亲说,王二小有了无人机治虫了。我上网查了一下,这方式还真是日渐普及,只是技术不够成熟,还有控制者发出信息与无人机接受信息还有时间差,挂树梢,沉塘坳也是在所难免。

我想,不久的将来,我的老父亲也会在田头摁着遥控,把田里的虫病一股脑消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