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秋天,桂花金灿灿银闪闪的来了,香味儿飘满校园,她是秋天的宠儿,没有之一。西南角的竹子杂乱,足迹罕至,那黄叶落了又长出青叶,茂林修竹算不上,可这一片劲挺的绿是被忽略的美的装扮。一只小狗伏在竹林的败叶枯草间,毛色纯白,眼睛忽闪忽闪,透出怯意,其实它看见陌生人本应该叫几声,遑论是欢喜还是恐惧,狗应该叫,这是它的本性。

它就是没有出声,只是盯着我看,它似乎要找到一点安全的依靠,亦或一点尘世间的温暖。终于,我不合时宜地掏出手机,它溜走了,留给我一条细细的白尾巴。

再往里面一看,还有两只一般大小的,只是毛色与它有异,隐约是棕白相间。于是日常无来由地往竹林处多看两眼,多走几遭,看见猴樟与秋风在空中相握,红花機木是地上升腾的一团火,金丝桃是凋敝模样,龟甲冬青依旧一片片的嫩叶,像鱼鳞,也常看见它们的母亲带队在竹林里逡巡,无声无息。

他们不敢到地面,生怕招惹了更多厌恶,抑或觊觎,也就丧失了这最后的栖息之地抑或脆弱的生命。

总想着这世间一切的遇见都是最好的安排,哪怕就是朝露、昙花一般短暂。这些小东西入心了,在一个中午准备了剩饭剩菜送去,它们在竹林中远远看着,看着。到了晚上,我从那里经过,上面红红绿绿的菜肴少了,米饭还在,周边如旧只是枯枝败叶,没有想象中的狼藉模样,它们的吃食是节制的。可以想象有四只狗,挨个儿吃两口,再吃两口……

在这之前,它们从没有如此供给,如何得以生存也就不得而知。及至次日晨,再次经过,米饭也一粒不剩,饭盒子干干净净,见人又是躲进竹林深处。有了第一次就有二、三乃至更多。送去了就回,次日早去收拾饭盆,依次循环。某一个午间,两只小狗竟在那里等了,只在竹林里等,对我,它们心里应该有足够的安全,可终究不敢迎上来。它们的母亲还是知道这世界的残酷与冷漠,兴许已经告诫过自己的孩子。

向来没有如此经验,问过此中行家吴师,老师说需要找到好心人收养,她说这话底气也不是太足,因为在她的身边更多如此遭遇的猫狗,只独自照料。也问过身边长者,他们说这几只狗最终会抛弃于荒野之中。

过一日,算一日。行一善,得一夜安眠。

周六去学校,它们看见我终于迎上来了,听见它们“呜呜”“呜呜”的叫声,内敛低沉,它们在压抑着自己的野性与热情。摇头摆尾招呼一遭,而后迅疾钻入竹林。哪怕空荡荡的校园,它们始终保持着足够的警惕,期盼属于自己的安宁。可是这世界,美好的愿望总不能实现。

譬如这满园的桂花,我们还没被香味熏透,它就变成褐色了。譬如枸橼子,始终黄灿灿的招摇枝头,也没有人去关注。譬如这秋天,我们在喧嚣中从不曾听见一棵野菊烂漫的心。

我这几天总是心事重重,妻提醒我,不能如此了,万一它们在校园里有个些许出轨,一定给你惹出大祸。

当时是她怂恿我善待,如今她害怕了。如果她真正看见,该不会有这样的忧患。

我知道,这些狗太谨慎了!

我知道,这遇见是对我的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