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最喜爱的是神话。
用五色石补天的女娲、洪水中拯救子民的诺亚方舟、射日的后羿、奔月的嫦娥……那段欢愉的快乐时光,至尽仍记忆犹新。 那时就隐隐约约有个愿望:想在那片充满着无穷无尽想象力的天空中飞翔,用自己的笔,在虚幻中创造一个自以为真实的世界。
然而,二十几岁了,仍然没有写出属于自己的神话。不是不想写,而是—写不出来!
探询原因。如果说所有的创作必须起源于原始的冲动,那么这自发的创作意愿与此后的总体构思应不存在冲突。前者源自情之真,后者取决于阅世的丰富经验,而一个人的体验,只有在汹涌得几乎能将文字这道堤岸冲跨时,才有可能产生出惊人的作品,那倾泻而出、几乎被文字所容纳的,就是作品的生命。
可在创作的过程中,随着表达时所产生的错位与飘忽,在语言的斟酌中总会流失些什么,被模糊的恰恰都是原始的意图。这真是一个充满矛盾的问题,当纷繁的念头还在源源不断地试着流溢出脑海时,想象却已在笔下的文字中逐渐剥离,不知不觉远离了所要描述的本质。
渐渐地,我不无悲哀地明白,濒临破灭的梦想源自我、这个现代人固有的思维方式。 世界充满局限,许多东西我们无法抗拒,被天地、被人生、被冥冥中一个叫“命运”的神所左右。神话的出现耐人寻味,她的生命力在于唤醒了人们对美好的向往,或是解释了人们对世界的惶惑。
但如今,信息世界已经打破了太多的神话。进化论否定了女娲捏土造人、核武器能摧毁整个军舰、地球与太阳的距离是任何工具难以跨越的数百万公里、人类登上月球时找不到广寒宫,只有满目疮痍…… 虽然,此刻面对神话,我依旧可以微笑、可以叹息、可以惊讶,却再也找不到懵懂少年初萌时事的那种震撼。我可以在高速忙碌的间隙不负责地扇动幻想的翅膀,却无法将性情中的极端激烈平实客观地搬移到作品中。
所以,当写下这个题目时,我的脸上冲注着苦笑。
真希望自己有一天能达到一种境界:尽管骨子里永远有些东西与这个世界发生着冲突,却还依旧怀着一颗赤子之心,嘲笑着虚伪世故,望着灯下伏案疾书的影子,守着沉睡在心中的神话,活下去、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