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几个活跃分子正围着我商量六一节班级出什么节目参加学校汇演,其他孩子虽然在各忙各的,但时不时向我们这边瞟过一眼,我知道他们其实个个都在竖着耳朵听,因为五年级了,都是些大孩子了,羞于表达发表意见,但毕竟是孩子,从他们看似不经意的眼神中,我读懂了他们渴望参与这次汇演,正好班级人数不多,我便宣布排练一个全班都能参与的节目。教室里一片欢声雀跃,看着孩子们个个喜笑颜开、跃跃欲试,我也为自己的周到安排暗暗高兴。
回到办公室,还没坐下,女生小Q就跟着进来了,她满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挤出了一句话,“老师,我不想参加!”我一愣,班上其他孩子都求之不得的好事,她怎么还不愿意呢?在我再三的追问下,小Q道出原委,原来她担心自己不会跳舞,我当即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没事,你可以与其他人一起表演手语,老师相信你能演好的。”在我一再的劝说下,她欲言又止,离开了办公室。看着她一颠一跛的双腿,怜悯之心油然而生,这样的孩子恐怕从来都没登上过舞台,很庆幸我能考虑周到,给了她这样一次站在舞台上的机会,过一个难忘的儿童节。
晚上接到小Q奶奶的电话,原来小Q一放学回家就向家长表达了不愿意参加的想法,家长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都想让她锻炼锻炼,能像其他孩子一样留下童年的欢声笑语,奶奶说全家都在做她的思想工作,希望我明天再多劝劝多鼓励鼓励她。可怜天下父母心,我被委以重任,倍感身上的担子很重,甚至都想好了明天劝说小Q的劝词。
第二天早读课,小Q主动来到我面前,还没等我开口,就说:“老师,我还是不参加,我家长不同意我买演出服。”我注意到她仍然满脸通红,头低得不能再低,声音细得不能再细。很显然,她撒谎了。看着她惴惴不安的神情,我没忍心拆穿她的谎言,就说:“没事,老师给你买!”没想到,我会这样说,她巴望着我的眼神里满是不安,我也始终揣摩不透她不参加的原因。最终,她看着我说:“老师,我不穿裙子,我从小到大都没穿过裙子,我不参加!”我的心猛地一颤,看着她从生下来就没站直过萎缩的双腿,回想起她每次在班级队伍中颠跛的身影,突然觉得自己好残忍,打着为孩子着想的名号,非逼着孩子再一次揭开了自己的伤疤。那一刻,我甚至在犹豫,要不要全班女生配合她,都穿裤装,但我没开得了口,因为看着她那坚决的眼神,我知道我的一意孤行将是对她心灵的再次伤害。我默默地点了点头,答应了她的请求,她如释重负,回到座位捧起书加入到了早读的行列。
我内心充满了愧疚,天知道这孩子从昨天到现在经历了怎样的思想斗争,心灵上遭受着怎样的煎熬,就因为我的一丝悲悯,显现我的仁慈,我有真正从孩子的角度出发去为她考虑吗?
回想与小Q相处的这快接近一年中 ,我的看似特殊照顾,现在想来其实是给孩子造成了孩子太多的困扰。大课间跑步,看她不方便,我让她在操场边走走,但她每次都是按照自己的节奏小步跑,尽管摇摇晃,但都坚持带最后;食堂里,我安排学生帮她打饭,但被拒绝了,我居然还抱怨过她不理解我的好意;学习上,对她也不是那么太严格,但她自己总是不折不扣地完成各科的学习任务……孩子似乎没太愿意接受我的好意。
是的,不是每一个特殊的孩子都愿被照顾,考虑不周的好心也可能办了坏事。特殊的孩子更有一颗玻璃心,请我们温柔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