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乍起,这座以青松为市树的城市,很快将会被梧桐树的落叶掩埋。
南京的梧桐树以北京西路和中山路居多,民国时期栽种的树木至今已有两合抱那么粗,枝叶繁茂,粗壮的枝干搭起了头,绵延数十里,行人车辆如行于绿色的隧道中。晴日,阳光透过树叶的罅隙,光影斑斑跳跃,地上会有许多奇奇怪怪的影子,甚是有趣;若是碰上阴雨连绵,即使开了路灯,道路也格外幽暗,两边的青砖小瓦楼房成墨黑色,更显历史的沧桑与厚重。风透过梧叶,萧萧吹过,让人倍觉清冷。
南京三面环山,一面临江,秋冬季节,风总是很大。夜深人静,躺在床上,能听到类似蚕吃桑叶,抑或像织布的声音,那多半是风在吹动梧桐树叶。清晨,地上是薄薄的一层,树上的仍有大片,浓密得不见天,这一树的叶子是要落满整个秋天的。
梧桐树叶性子急,常常未待枯黄便落下,金黄中总泛着青色,有些地方甚至有些发红的褐色,点染的手法,深一块浅一块,很是好看。叶柄推着叶脉笔直地上行,在叶尖处略微弯一下,似乎在矜持地颌着。手掌般大小的叶子很柔韧,叶面柔滑,背面很粗糙,有如触摸皮肤般的弹性,让你突然对生命的流逝会有所触动。经过几日的洗礼,叶子身上那斑斓的色彩逐渐殆尽,留下的是热烈的金色和深沉的褐色,由叶脉处想叶尖处晕染,不遗余力,大片大片着色。叶脉中似乎流淌着什么,又突然凝固了似的,在叶面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记。此时的叶片变得异常脆弱,轻轻触碰便会碎掉。捧起来,闻一闻,有植物特有的清气,还有太阳的味道。
树叶静静地躺在地上,懒洋洋地晒着秋日温和的阳光。叶子边缘的锯齿微微翘起,整个叶片如同一叶小舟静卧,不知要驶向何处。死如落叶之精美,说得就是这样庄严又美好的状态吧!
一树的叶子,就这样落着,落得只剩下树丫的时候,冬天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