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强”还是“幻灭”?

——兼谈[美]约翰·斯坦贝克的《菊花》(节选)

      [美]约翰·斯坦贝克的《菊花》(节选)结尾“刹那间,汽车驶过去了,一切都结束了。她没有回头。”“她没有回头”表现了主人公爱丽莎在种植、赠送菊花的过程中得到快乐、自信,内心也走向成熟与坚强。明明是自己勤苦种植的菊花被弃,就因为“没有回头”就表现为内心“坚强”?上一句“一切都结束了”中“一切”的意蕴具体有哪些?这些问题的解决,要回归小说文本,从小说的环境、情节、人物、主旨几个方面综合考虑。

《菊花》故事发生在几乎与世隔绝的加利福尼亚萨利纳斯山谷。小说开篇即描写了女主人公爱丽萨所处的农庄的环境,“笼罩在浓厚的、灰色绒布般的冬雾之中”“上与天空下与世界完全隔绝了”渲染了一种封闭阴沉的环境。“浓雾像扣在周围山巅上的锅盖,把偌大一个山谷变成严丝合缝的一只铁锅”“薄薄的、冷冷的阳光”表现了这个环境的冷寂和压抑。封闭、沉闷、压抑、偏远的自然环境描写为后文女主人公希望冲破封闭,走向自由做铺垫。家庭环境、社会环境主要通过两个男人来表现。家庭的代表丈夫亨利,与外界联系的纽带的补锅匠。他们决定了爱丽萨的社会地位、人生价值、个性自由、追求平等的心理的满足度。

故事的情节可以用四个词语来概括:种菊、聊菊、赠菊、弃菊。爱丽莎“用一把锋利的小剪子剪掉去年残留的菊茎”与她那充沛的精力相比,“菊茎显得纤细柔弱、太不堪一击了”。菊花是是爱丽莎追求美好的情感寄托,也是其内在精神的象征。菊花长势很好,她的言语脸上,都洋溢着得意。这是对自我价值的实现的肯定。但是从与两个男人的“聊菊”中可以窥见男权对女性的歧视践踏。

在丈夫亨利眼里,爱丽莎种菊“的确有点本事”,但是对菊花是否定的,否定爱丽莎的全部努力,“真希望你去侍弄果园,也结出那么大的苹果来”。亨利的“苹果”ko“菊花”。补锅匠的搭讪“公路那边的一个太太要我替她讨些良种菊花……”看起来是对爱丽莎劳动价值的肯定,从后文有关情节可知,他看中的不是菊花而是种菊花的花盆!“花盆”ko“菊花”。亨利、补锅匠这两个男人是家庭和社会的象征,他们大男子主义,歧视女性;他们的价值标准是实用、功利。

爱丽莎的“她头上戴着一顶男式的黑帽子”外貌肖像,“也许我能,我确实有一套本事”“可以让你相信这些事女人也能做”“说不定有一天我也要出去,我也会磨剪刀、敲平锅底,我可以让你相信这些事女人也能做。”“我的确身强力壮”的言行举止,她自身的价值以男子为参照标准,渴望男女平等,在男权社会里,无论体格多么健壮的女人怎么可以与男子秀肌肉呢?爱丽莎的自我价值根本不可能实现。那么,种菊花可以实现自身价值吗?不可能。“聊菊”、“弃菊”击碎了爱丽莎的菊花梦。

   在菊花故事情节中,体现着爱丽莎的心理发展变化过程:压抑、兴奋、绝望、坚强(幻灭?)。农场的封闭、沉闷环境使爱丽莎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又使她对当下的生活感到无聊。补锅匠搭讪“公路那边的一个太太要我替她讨些良种菊花……”“爱丽莎听到这句话,十分兴奋”。补锅匠扔掉了爱丽莎精心挑选的菊苗,“她正像老妇人那样——虚弱地哀哀哭泣”,是对实用功利现实的绝望。

爱丽莎勤劳能干,精心打理花园,操持家务。她爱美、有情趣。平时养花,也打扮自己。她自信好强,追求平等。坚信自己会像男人一样能干。她渴望自我价值的认同。修锅者要良种菊花时,她很兴奋;菊花被弃伤心。她向往外界、憧憬自由。她追求平等,渴望认可,向往外界。但是现实的功利实用KO追求平等,渴望认同,向往自由的理想。这才是“一切都结束了”中“一切”的意蕴内涵。

爱丽莎在文中的心理变化,“说不定有一天我也要出去,我也会磨剪刀、敲平锅底,我可以让你相信这些事女人也能做。”表现了她感觉现实的压抑。“那边真亮,那儿有发光的东西!”低语声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有要走出去的愿望。“虚弱地哀哀哭泣”因为没有被认可而感到痛苦。“一切都结束了。她没有回头”是她变得坚强的表现。

 “她没有回头”虽然有决绝的自强态度,但是更多的可能是对功利实用现实的幻灭。

任何强大的个体都无法左右根深蒂固的社会环境,只有学会适应,改变自己。爱丽莎的全部人生只能在在一个基本与世隔绝的山谷里面,像所有传统美国农场的女主人那样,关爱家庭、关心丈夫、埋头于各种家务。她有着对外界以男性为主的世界的强烈好奇,并充满着对其进行了解的欲望。但在年复一年的机械生活中,她只能将自己的这种对自由的渴望和快乐寄托在自己摆弄的菊花之中。在菊花中所寄托的对自由生活的理想,在实用功利的现实社会面前必将幻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