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几何时,这里是河虾的天下,随便在水草里摸上一把,就能逮住几只活蹦乱跳的青虾。河虾脚细身长,只需捏去长须,用清水洗净,就算择好,可以生吃,可以盐煮,可以爆炒,肉质鲜嫩,美味无比。儿时的我们对虾是充满深情的,它就是穷孩子的衣食父母啊!

现如今河虾成了稀罕物,取而代之的是举着大螯的龙虾。这家伙后来居上,生命力特强,不仅可在水中蛰伏,而且还能跋涉岸滩,藏匿深洞,电闪雷鸣不惧,毒虫猛兽无畏,硬是挺过了烈日煎熬,躲过了冰雪酷寒,傲视水族群雄,俨然成为一方霸主。

在水里空手逮龙虾是有风险的。那次看见一只硕大的龙虾在码头下的河底来回移动,一副老态龙钟状,我自信可以将它手到擒来,也没多想,便伸手去捉。谁知龙虾进退自如,跟我玩起了太极,闹腾了半天,龙虾毫发未损,依然斗志昂扬,冲我挥鳌相向。倒是求胜心切的我,满眼里只有猎物,身在水中却不知深浅,常被砖石羁绊,险象环生间,差点喂了鱼。

喘息之余,突见这呆货竟缩进一破碗中,欢喜之余,我赶紧堵住那唯一的缺口,决定来个瓮中捉鳖。不曾想,刚把两根手指探进去,忽觉手指一麻,接着传来锥心的疼痛。“不好!”我大叫一声,立即抽出手来。原来,拼死一搏的龙虾为求自保,已用它两只大鳌牢牢钳住我一指,我用力甩手,根本无济于事。慌乱间,我已汗如雨下,心生怯意,而那龙虾身披黑红的铠甲,怒目圆瞪,不仅毫不退让,反而越夹越紧,尖刺扎进手指,鲜血已沁出皮肤。

想到龙虾乃污水尤物,体内积聚大量重金属,其鳌脚必定沾染病菌,顿生惊惧之感。我知道龙虾生性强悍,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家伙,好汉不吃眼前亏,我得主动向它示好才对。忍住剧痛,我将受伤的手指再次放入水中,缓缓送向河底。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这瘟神起先十分警觉,并不肯轻易放手,后来见仍无动静,这才轻摆触须,鼓动大眼,摆好撤退的架势,临走之时还加劲夹了一下,似乎试探,又像示威,锥心的疼痛再次袭来,伤口在污浊的泥水中浸泡着,我终于体味到什么叫“刻骨铭心”。

然而,龙虾再神气,终究不是人类的对手。智人们为了果腹亦或为了美食,常会祭出奇招,将猎物尽数收入囊中。每当看到有人将二、三十米长的地笼网提出水面,轻轻松松抖落出误入陷阱的龙虾、杂鱼时,我的内心真是五味杂陈,没想到昔日威风八面令我惊魂的“拼命二郎”,只因人类借助了先进工具便变得如此不堪一击!公平乎?悲哀乎?

想念那只棘手的龙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