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的时候,跟一个女同学玩得很好,上学放学,同走同行。记不得具体时间了,大概二三年级,有一天,她神秘地告诉我,中午吃完饭可以到她附近的邻居家偷鸡蛋卖钱。我惊讶,她压着声音:“她家里有个瞎老太太,不锁门,到房里她听不见。”
正是农忙的时候,家家户户都是大门紧锁,巷子里人音寂寥,只偶尔几只母鸡“咯咯咯”地踱过,寻觅着墙角的小虫。实在太适合盗贼作案了。我跟着她,轻手轻脚地推开虚掩的院门,走进堂屋,走进西厢房。她熟门熟路地走过去,南边的窗子下放着一只瓦罐。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离我们四五尺的北边木床上,躺着一个面目模糊的老太太。她还醒着,嘴里叽里咕噜地念叨着什么。我以为她发现了什么,手脚酸软,转身就提着脚往外跑。同学追出来,安慰我:“她又聋又瞎,不知道的。”
再次进去,我站在房门口,发现老太太对两个盗贼的来访果然毫无察觉,兀自念叨。同学掏出一颗鸡蛋,塞到我手里,自己也掏出一颗,拉着我退了出来。
鸡蛋塞在裤兜里,走过村中小桥。小桥边有个小卖部,老板娘是个下肢瘫痪的残疾人,大女儿也和我俩一个班。我心中极忐忑,这不是自投罗网么!同学却镇静地把鸡蛋递给她,小小的秤杆一翘,“一毛一。”我也把蛋递过去,我觉得她看了我一眼,似乎对我这颗鸡蛋的来源心知肚明,一称,“一毛。”
下午,这个一毛钱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我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我极少有零用钱,裤兜里偶尔有一两分钱,还都是师出有名问妈妈讨要的。我趁着下课窜到巷子里买了一只脆饼,两分钱;到糖摊买了一颗糖,一分钱。我不敢多买什么,生怕别人问一句:“你哪来的钱?”放学回家,我把剩下的钱塞到了自家院子里的墙缝里。过了两天,我去瞧,钱没了,我却松了口气。
第二天,同学再喊我,我只谎称有事,不敢去。同学不再喊我。又过几天,我问她,她说人家似乎发现了什么,院子大门开始锁了。我更是心安,从此再不想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