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有味之事,包括诗、酒、哲学、爱情,往往无用。吟无用之诗,钟无用之情,终于成一无用之人,却因此活得有滋味。
我想,圣埃克苏佩里想做这样“无所为而为”的人,小王子或许就是这样一个“无所为而为”却活得有滋味的人。
《小王子》中狐狸对小王子说:“只有用心看见才能看得清。重要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狐狸说的这个秘密,在书中重复多次,也延伸了小说的内涵,而至于那无形无相、不可见的无限之中:
是的,无论是房子,星星,或是沙漠,使它们美丽的东西是看不见的!
我所看到的仅仅是外表。最重要的是看不见的。
眼睛是什么也看不见的,应该用心去寻找……
重要的事,是看不见的……
这就是《小王子》全部的秘密,整部小说的内涵和所有的美,都浓缩在这句话里。它就像小说中那一处隐藏在沙漠深处里的清泉,那埋藏在故老房子下的宝藏,也像那一朵长在星星上看不见的花……
而我们,就从那只不可见的小羊开始,认识了《小王子》。
一、看得见的玫瑰,看不见的爱
“你们很美,但你们是空虚的。”小王子仍然在对她们说,“没有人能为你们去死。当然啰,我的那朵玫瑰花,一个普通的过路人以为她和你们一样。可是,她单独一朵就比你们全体更重要,因为她是我浇灌的。因为她是我放在花罩中的。因为她是我用屏风保护起来的。因为她身上的毛虫(除了留下两三只为了变蝴蝶而外)是我除灭的。因为我倾听过她的怨艾和自诩,甚至有时我聆听着她的沉默。因为她是我的玫瑰。”
只有心灵才能爱,而心灵的交融不需要话语。话语会破坏那无声的交流,那和谐完整的存在。在存在中,在爱中,人超越了一切外在的、可见的“相”,与对象合而为一。生活里,越是平凡的陪伴,就越长久。
狐狸说:人类已经忘记这条真理,但你千万不要忘记,你要永远为你驯化的懂负责,你要为你的玫瑰负责……
我很喜欢“驯化”这个词,驯化,让彼此成为唯一,各自成为对方心中不可替代的个体。拥有很容易,但负责却要花心思。我们忙忙碌碌,“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心之忧矣,于我归处。”心在哪里?喧嚣尘世,心在何处?用眼睛快速扫描世界,快得连眨眼都是奢侈,谁还追问“于我何处?”
看得见的麦子,看不见的驯养……
看得见的星星,看不见的怀念……
看得见的玫瑰,看不见的爱……
二、看得见的星球,看不见的迷失
小王子游历了六个星球,拜访过这六个人:国王、爱慕虚荣者、酒鬼、实业家、点灯人、地理学家。他们孤独地活在自己的星球上,每一颗星球都是他们心灵直接的展示,象征着“大人们”不同的心灵类型和心灵世界。他们的心灵就是他们生活的全部,也是他们的牢笼。
大人们迷失于符号之间,而脱离了真正生活与存在的心灵。如果你对大人们说:“我看到一幢用玫瑰色的砖盖成的漂亮的房子,它的窗户上有天竺葵,屋顶上还有鸽子……”他们怎么也想象不出这种房子有多么好。必须对他们说:“我看见了一幢价值十万法郎的房子。”那么他们就惊叫道:“多么漂亮的房子啊!”这就是人们在符号之间的迷失,这种迷失是不可见的,它只能用心察觉到。看得见的是每个人孤独的“星球”,看不见的是通往存在源泉的心灵迷失。
三、看得见的猴面包树,看不见的危险
书中一开始就写到了猴面包树的危险,这与大人们自我膨胀、符号迷失、割裂存在紧密相连,这种危险与我们长期接触,少有意识到。只有保持警惕,在最初的时候就要把这种“坏苗”拔除,否则最后将彻底毁掉那份珍贵的童真。
很多时候,这种危险伴随我们的欲望不断悄然滋长,在不知不觉中,它们长成“参天大树”,把心灵的星球给撑破,终至不可修复!
小王子说:“要是有五十三分钟,我宁可满满走向一汪甘泉……”在看得见的文字背后,一定隐藏着心灵深处某处不可见的水井——纯真、本然的存在之源泉。
一般人迫于实际生活的需要,都把利害看得太认真,不能站在适当的距离之外去看人生世相,于是这丰富严华的世界,除了可效于饮食男女的营求之外,便无其他意义。此刻的你我,是否已经由党而官、奔走于大人先生之门而洋洋自得呢?周国平在《让世界适合小王子们居住》中:我们或许可以把全书的中心思想归纳为一种人生信念,便是要像孩子们那样凭真性情直接生活在本质之中,而不要像许多人那样为权力、虚荣、占有、职守、学问之类表面的东西无事空忙。
心有山海,静而无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