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住在小城中心，听不到乡间雨打芭蕉声，只听得雨滴答在钢制的雨棚上。自沏一杯玫瑰枸杞茶，闻茶香听雨音，倒也能推开琐碎烦恼。能行乐，吟东坡“吾上可陪玉皇大帝，下可以陪卑田院乞儿”，以明窗补远山，以雨棚盛雨滴。
生活的那些感慨，归来做文章，我却又做不了多大的文章。不如，写我们的语文吧，这里也许有大文章。
上周开始，大家都开始复习了，我们还在慢悠悠地讲着语文书、写着小作文，同事说你真悠闲！我哪里是悠闲，是实在赶忙赶趟地赶不快。这个学期，教了四十篇小古文，氤氤氲氲深深浅浅的古文翰墨，学生理解起来已不是难事，诸如《浙江之潮》《湖心亭看雪》这类长篇论述，“逼”着学生背，用打星号的制度，天天催着他们读啊背啊，我扮演的角色绝对是个催债的！将姜堰晨读本《经典诵读》中所有名言警句、古典诗词全部学完，还举行了一期好玩的诗词大会。背诵这些不算个事儿，我们利用早读课，将书中《老子》《庄子》节选全部背诵，看看那些难嚼的文言，真的为自己捏把汗！我自己对《老子》《庄子》没有任何研究，我怎么能让学生去读去背呢？看到隔壁班曹老师在《老子》第一章上用铅笔写了批注，我有些坦然了，其实大家都不懂，不如先自学再教学生。就这样，我一边学，一边讲，我和学生在你谈我往的交流与读背中，倒也将这两个经典论著略知一二。《庄周梦蝶》《鲲鹏万里》……读着读着，我们都觉得这俩老爷子的文章，还真好玩儿！比如《运斤成风》里：“郢人垩慢其鼻端，若蝇翼，使匠石斫之。匠石运斤成风，听而斫之，尽垩而鼻不伤，郢人立不失容。”工匠用斧头砍掉郢人鼻子上的白粉，分分钟粉落鼻安，简直就是杂技表演，惊心动魄又毫发无损。后来宋元君也想让工匠给他试试，工匠却说“臣则尝能斫之。虽然臣之质死久矣。”那个对我极其信任、与我配合默契的人，已经去世了，我没法再表演了。是啊，这世间，寻酒友易，觅知音难。
我知道，背诵这么多，也许将来他们作文考试中根本一个也用不到。但我执着地认为，背诵，本身就是一种思维训练。我唾沫横飞地讲解，本就是对背诵的一种尊重；学生早读晚背地读书，本就是对背诵的一种理解。所以，先背起来再说。
我们共读了几本书，《爱德华的奇妙之旅》《绿山墙的安妮》《小王子》……聊书、自创小书、画图，无非就是想由共读的这几本书，观照着学生去读更多的好书，思考更多深层的哲理。读着读着，又发现，学生因性别不同，有非常明显的读书喜好。女孩子现在开始喜欢看《意林小小姐》这样情感类的东西，男孩子喜欢看历史军事。一直想把两者串联、交换一下，女生补点历史地理知识，男生补点人文类知识，所有学生补点哲学类科技类知识，人不都得发扬自己长板，努力去补短板的吗？可惜，我只停留在“想到”，并未去“做到”。
最让我有点小成就感的，是三月份开始做了自己的“海棠小妖”公众号。名字取得虽无诗意倒也华丽：海棠，城南花圃里有两株海棠；小妖，说我自己，有小妖的折腾劲儿、韧劲儿，还有小妖的泼辣劲儿。公众号里，有我对生活、教育的闲言碎语，有学生篇篇有趣的习作。这一个学期，我想我是有收获的。从不会做微信，到现在会放音频、视频，再到试着带学生玩诗、玩景、玩动词，折腾得自得其乐、沾沾自喜。我当然害怕有人觉得我像个妖精一样在微信圈里炫耀嘚瑟，我也害怕听到别人指责我瞎折腾。因为当我听到有人说“你会看书，谁不会？”真的心碎一地。后来想想，不懂你的人无需解释，懂你的人亦无需解释。哪里真的只是“玩”，个中艰辛，我的学生才真的最懂得。每次做学生的文章，我都异常亢奋，用亢奋这个词一点不为过，记得做《见字如面——写给二百年后子女的信》，十点多回到家打开电脑，看到学生发来的一封封信，读得激动不已，浑身每个细胞都打了激灵，这些文字，真是太有趣了！迫不及待地做起了微信，因为微信编辑还不算成熟，网速也滞后，做好了复制过去好多图标显示黑图，又重来。哪知肚子不争气，要跑厕所，悻悻然放下鼠标，溜到厕所，还没等彻底清爽，又提起裤子跑到电脑前……就这，做到凌晨一点，做完开始自我陶醉，学生的每个字，都像我最喜欢的衣裳一样呈现在我眼前，突然想到“与文字打交道的人是幸福的”，那个深夜，我是多么的幸福啊！尽管后来躺在床上各种睡不着，辗转一夜，又开始第二天的忙碌。胡适说，读书可以忘掉打麻将，打麻将可以忘掉读书。我就在学生的文字中，慢慢忘掉了生活中的烦扰。阅读的如莲的喜悦，于我，真的存在着。
嗨，本来想写语文书中《水》那节课的教学感想的，哪知巴拉巴拉一通啰嗦写了与课堂无关的玩意儿。还是回到正题，《水》是这学期最后一篇课文，却上成了我这学期最最满意的一节课。课堂上，我只讲了第一小节，之后让学生写批注，一小节写完就集体交流，有种钱伯斯“说来听听”的意思，你一言我一语，你可以补充也可以反驳：“从光溜溜这个叠词我看到一群孩子在雨中享受着雨的恩赐”“母亲大锁锁住水窖，打开那一刹那，我好想看到天堂里的万丈光芒”“抚摸一词，唯有母亲、阳光这类神圣的人物才可以用，说水抚摸，可想而知水于他们来说，是神圣的”……他们负责交流书中写了什么，由他们讲述文字背后的故事。而我，像个串珍珠的人，把他们所有闪亮亮的想法如珍珠一般串起来，告诉他们作者是怎么写的——抓场景、学反衬；写水的重要，先写他人的渴望（村子里人挑水不易、下雨洗澡），再重点写自己的体验（水窖那把锁的神秘感、母亲给我们四个干狗尾草兄弟浇水扇风、享受水从头到脚的灌溉与恩赐）你想表现什么，你得先写点儿芸芸众生的反应，然后再来重点写自己的经历……
五年级最后一课，他们站在课堂中央，我站在旁边，微笑着倾听、串珠。
一池水塘，深水静流，池塘深处，款款着一柄柄荷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