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我,在时间上徘徊,前进后退,后退前进,好像在挖一个池沼,蓄起回忆的流水。这池碧波轻漾的池水里,有颜色、有动作、有笑脸。

如果童年用一个颜色来形容,那么,我的童年是绿色的。

女生玩游戏,无非是跳皮筋儿。每周末,三三五五小丫头,约好去哪个同学家,橡皮筋儿从脚踝绷着一直升级到颈脖上。颈脖上的决战是用“打五条”飞过去的,双手撑地,弯下腰,用力一撑,前脚跃过皮筋,后脚瞬间跟上,这就算成功了。

“小皮球,香蕉梨,马兰开花二十一,二八二五六,二八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三八三五六……”

“董存瑞,十八岁,参加了革命游击队。炸碉堡,牺牲了,革命的任务完成了。”

“白胡子老头儿白胡子精,白胡子老头儿上南京……”

这儿跳皮筋儿歌,唱着颠着笑着,就把对方团队给打败了。同学家门口,记不得是什么种类的树,反正她家从来没有烈日当空的时候,整个跳皮筋儿过程,全在树荫下。绿色,是我记忆里最活泼的颜色。

运粮小学最老的校园里,种着两排粗壮的梧桐树,我们几个丫头常拉着手去抱梧桐树。斑驳的树皮,棕色浅白色,伸得老远老远而密密层层的树阴,见证了这个校园过往的历史与今朝的活力。同学们都说梧桐树皮剥下来,回家点着了,可以防蚊子。不管真假,这种免费的蚊香,大家都得一试。下课了,我们没事儿就往梧桐树那儿跑,蹲着、倚着聊天,拉着、抱着嬉戏,抠着、扒着老树皮,而梧桐树上“羊辣子”也是常掉在身上,又或者是哪个男生捉来往女生身上一扔,吓得女生大呼小叫。绿色,是我记忆里最热闹的颜色。

小时候我跌过两次大跟头。第一次是到河边跳码儿汰洗衣服,上河地方少有河流,唯一一条小河贯穿了整个乡镇,我自然是不会游泳的,对水极其敬畏。水绿见藤萝,但水深不见底。蹲在跳码儿脚一滑,人扑通一声落入水中。沉在水里呛到水的瞬间,年幼的我觉得肯定要死了,还不知道死亡是个什么的时候,无助、恐惧齐聚心头,双手使劲儿扑腾,抓到一根藤蔓拉着就往上冲,河水是绿的,藤蔓也是绿的。记不得是怎么爬上来,还是记忆中有个路过的阿姨拉了一把,反正我上岸了,活下来了。绿色,是我记忆里救命的颜色。

第二次跌跟头是骑着二八杠去寻找辍学的同学,劝他回归校园。那时的我像个熊猫大侠,满腔热血,正义凛然,志在拯救宇宙。渠道两边尽是绿色芦苇,肆意生长的芦苇长得比人高多了,我为让一个行人,连人带车滚到芦苇下的渠道里,肚子上到现在还留着个月牙状的疤,被大人拉出来连哭没好意思,赶紧忍着痛离开现场。绿色,是我记忆里正义的颜色。

如今,我的网名,无论是那片海还是海棠小妖,都有绿在。家里装修都有绿在。我相信,时光里会给我想要的,连同那些不想要的。每一个刹那都淳珍宝爱、都充满热诚与绿意。一抬头,淡绿的窗帘安静地垂挂着。往身后看,人生行路苍茫,要走很多的步幅;往此刻看,生死之间短促,只有一步之间。在每一步里,脚底都有儿时梧桐树下清凉的风,岁月长河里则每一步都不会错过。

那么,不管绿在头顶或绿在心头,不管今朝灯熄灯灭,不管未来风雨雷电,跳皮筋儿的步法还记得,那就看着脚下,脚下虽是方寸,方寸里自有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