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躺在床上,齐齐问起了关于小精灵的事。

他说,他在陆老师家玩(我的小学良师,现在的益友),陆老师说自己看到过精灵。小伙子一回来就一脸激动地问我:“妈妈,这个世界有没有小精灵?陆老师说有的,她还看见过。”

以往,他问我这个世界有没有奥特曼、超人,我都假装思考一下才说应该有的吧。今天问有没有小精灵,其实我本想说没有啊,或者敷衍他:有啊,你就是个小精灵啊。

他说,你的老师说过这个世界有小精灵,重要的是,她还看见过。

老师的心里,住着一个小精灵。

我开始“ 编造”个拙劣的谎言:妈妈小时候遇见过小精灵,我抚摸过它,毛茸茸的,带着亮光。人这一生,可能会见过一次小精灵,有人在童年,有人在老年。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见到它的,你得坚强、勇敢、善良……这样的人,才会有可能遇到一次小精灵。

齐齐点点头说:“我知道了,我得变得更勇敢更努力,才会遇见小精灵。”

我又问:“你为什么要见小精灵?”他说:“我要小精灵帮我完成一个愿望。我想我的家人平平安安,长生不老。未来,我不想你们死掉。”

孩子的世界,纯净得像宫崎骏动画片里的蓝天大海般,蓝得那么透彻,那么干净。小小年岁,迫切地想遇见一个不存在的神灵,许的愿望竟是求家人不死不老平平安安。他经历过什么?看到过什么?为什么他不说许愿去哪儿玩、吃什么美食、要什么玩具?

成人的世界,看到、听到太多太多恶劣的故事,我们也都知道,这个世界哪有那么美好啊!哪有什么超人、蓝精灵?那都是电影里虚构出来的。我们所计较、争夺的金钱,在他们看来只不过是一枚可以转圈儿的硬币;仆仆奔走的行人,在他们看来个个是无目的地在游戏。我们喜欢数字,喜欢成为赢家。要知道,我们只不过沉迷于数字而不知道数字到底是什么,我们只不过是赢家而不是真的“卓越”。我们可能因为熟谙了各种潜规则而变成现实主义者;而输家则因为遭遇挫折或不公而成为愤世嫉俗者和犬儒主义者。无论是哪一种结果,都以丧失灵魂为代价。灵魂没有了,我们成了一具具行尸走肉。

丰子恺在《送阿宝出黄金时代》看得人心疼,“我的孩子们!我憧憬于你们的生活,每天不止一次!我想委曲地说出来,使你们自己晓得。可惜到你们懂得我的话的时候,你们将不复是可以使我憧憬的人了。这是何等可悲哀的事啊!”

齐齐们的黄金时代有限,现实终究要暴露的。

可在现实暴露之前,我们能送给他们怎样一个黄金时代?我们都有责任呵护好童心,让善的种子留驻在孩子的一言一行中;我们也有责任让他们有信仰,让正义的超人住进孩子的童年生活。让他们相信这个世界,有superman,有小精灵,有钢铁侠;让他们相信这个世界,正义、善良、勤奋,终究会打败一切坏蛋。

等他们出了黄金时代,也许会吃亏,会感到失望,被某些人所利用,受到一些小挫折,但我们要相信,自私不会赢得尊重,只有善才会换来善,才能赢得别人的欢迎,才能收获满满的幸福。

倘若还能用他们当年孩子时单纯而无所希求的目光去观看,这个世界是如此美好:夜空的月轮和星辰很美,小溪、海滩、森林和岩石,山羊和金龟子,花儿与蝴蝶都很美。当他们、我们,能够如此单纯,如此觉醒,如此专注于当下,毫无疑虑地走过这个世界,生命真是一件赏心乐事。

我想,这个世界,有小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