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王淘金》的结尾,郑渊洁写了这样一段话:真想教给天下的父母一个测验自己是不是合格爸爸妈妈的方法——请你们问自己的孩子一个问题:“倘若人死后可以再生而且能够选择,你下辈子还愿意做我们的孩子吗?”父母从孩子的答案中就可以判断出自己是不是合格的爸爸妈妈。

我问了齐齐这个问题。昨晚的对话,我得迫不及待地用文字留下来——

妈妈:齐齐,如果人死后可以再生而且能够选择,你下辈子还愿意做我的孩子吗?

齐齐:愿意啊!

妈妈:为什么啊?

齐齐:不为什么啊!你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妈妈。

妈妈:可是妈妈有一大堆的缺点呀!

齐齐:每个人都不一样的。你的优点很多啊:你爱学习、爱读书,还爱美,还教我学习。你的缺点只有一个:脾气有点火爆。你的优点多过你的缺点!

妈妈:其实,没有“如果”哦。我要好好做你的妈妈!

齐齐:我希望你活到150岁,哪怕很老很老,我也希望你活得久一点。

妈妈:嗯,我要锻炼身体才能活得久。

齐齐:我们死后都会去天堂吗?我们会在天堂见面吗?如果你先去的话,你肯定在天堂的门口等我。

妈妈:……

我轻轻地抱着他,眼泪差点掉出来。问这个问题前,我有些担心他的回答会让我无地自容,万一他说不愿意再做我的孩子,那我真该躲到墙旮旯里去面壁了。

我是个苛刻的妈妈。我总认为男孩子,应该独立、刚强,教育中不需要那么多柔情似水。我对他没那么温柔,也没那么耐心。一教到语文知识,我常常容易变成《大耳朵图图》里的那个头上冒着火的叉着腰的图图妈妈。中国式父母的所有焦虑,在我身上一个没少。可我还人模人样地在学生面前大谈理想和人生,在他人面前人模人样地装作很懂教育。其实,就像今早微信里王开东《成猴子容易成人难》,我还只是个石化前的猴子。我什么也不懂,却执拗地认为可以去教育一些像齐齐这样的纯洁到让我敬畏的孩子,真是可怕!

齐齐被我熊过、揍过,看到郑渊洁对儿子郑亚旗从未打骂过,甚至说话都没超过30分贝;看到尹建莉对女儿圆圆把面条倒在头上都能淡然一笑;看到太多的真正教育人对儿童的尊重与呵护……我常为自己对孩子大呼小叫的丑样子,感到极度惶恐。

郑渊洁《父与子》中有这样一段话:我觉得爸爸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不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什么是男子汉?我觉得,他首先应该全身心地爱自己的孩子,和孩子平等相处。打骂孩子的爸爸都不是男子汉,是懦夫;他还应不嫌弃孩子,不管孩子是什么,他都爱孩子。孩子是你生的,如果你不满意,就打自己,打孩子算什么?又不是孩子非要让你把他生出来的。

我想,在齐齐面前,我是个懦夫。可他却那么地宽容着我。他看到我身上的优点,特地强调我的优点比缺点多,生怕我自卑。读了《不老泉》,他开始思考生死的问题,说如果真的有不老泉,他希望给我喝,给全家人喝,希望全家人长寿平安。可他的意识中又明白人是不可能永生的,于是用天堂(从小告诉过他,人离世,是去了天堂。我们还交流过只有做善事的人才能飞去天堂,做尽恶事的人会去地狱受苦。那些没做什么善事也没做大恶事的人,会漂浮在天堂和地狱中间,只有自己选择清楚去哪里,最终才会飞去哪里。)来承接我们,他期望天堂里我们还相遇,期望我在天堂的入口处一直等着他。

真的,教育是什么?考出一百分,却不爱你的孩子,你觉得幸福吗?考出七十分,却深深爱着你的孩子,你觉得幸福吗?

本来,这个学期,我竭力想让齐齐留级,重读一年级,甚至我想自己去教他一年级。他在语文识字认字和拼音的问题上,比其他孩子差太多,为这个问题,过去的一学年中,我不知道抓狂过多少次,不知发过多少火,不知焦虑过多少夜晚睡不着……

我一直问自己:我的孩子,怎么可能语文不行?

可是,我的孩子,为什么非要语文很好?我的那个追问,无非还是只想着“我”“我的”,我只是一厢情愿的自私罢了。

他的理解能力和思考能力,我觉得已经是相当好的了,为什么非要认识那么多字?他能跟我交流出昨晚那段话,能说语文很差吗?等到一两年后,该认识的字,他也一样会认识,只不过比别的孩子晚一点罢了。是啊,当此刻我输入了两次“别的孩子”时,才真的知道,有多少孩子淹没在家长口中的那句“别的孩子”啊!

坐车时,一个孩子读着左侧商铺上显示出来的字,齐齐看着右侧花草树木。

我宁愿他去多欣赏这个世界的美好,宁愿他心存善意,宁愿他学着去思考人生……

《目送》中那段经典的话,需要时常拿来复习: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笛诉你:不必追。

没有如果,没有来世。就让这一世,我好好做你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