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算子·黄州定慧院寓居作
宋·苏轼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
时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
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
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人生真是一个无法预测的怪圈!
苏轼于故乡闭门苦读,在京一举成名,皇帝誉为宰相之才,重臣延为坐上之宾,只以为经天纬地的事业唾手可得,又怎料得柏台霜气夜凄凄,宋史有名的“乌台诗案”,近两个月的审讯,东坡在精神上、肉体上都经受了难以言喻的凌辱和折磨。
周必大在《记东坡乌台诗案》中有一句“遥怜北户湖州守,诟辱通宵不忍闻。”这场从天而降的祸事,使他对外界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恐惧和战栗。
好在,就像昨天公众号洞见里一文《苏东坡:善良是人最好的后路》,“当你历经劫难时,你的善良将帮助你度过最艰苦的路。”
他拯救了他人,也会得到他人的拯救。
政治上致命打击,他如惊魂未定的鸿雁,只希望默默求全,不为人知。初到黄州的那些日子,他不愿出门,就像武侠小说里那些高人总是需要闭关修炼。于是,他总是在夜深人静一个人悄悄出门,在溶溶月色中散步慢走。动与静,人与自然,物与我,无声与有恨……
黄庭坚赞此诗“语言高妙,似非吃烟火食人语。非胸中有万卷书,笔下无一点尘俗气,孰能至此?”
读到这首词时,突然想起大学时爱听的台湾歌手小刚,他有首曲子,就叫《寂寞沙洲冷》——夜深人静独徘徊,寂寞沙洲我该思念谁。
那个时候,哪懂曲子到底说的是啥意思,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不识愁滋味的少年。曲子,听着便是。
一首诗词,一首情歌,都是诉说寂寞与孤独。茫茫夜色,却有一个孤独的生命在活动。幽人寂寞如孤鸿,孤鸿惊惶如幽人。
孤独,对东坡来说,不见得是坏事。
庄子哲学里,明言“独与天地精神往来”,一个人活着,孤独地与天地精神对话。他的独处,是为了进行自我内在的修复、整合。我们常把交往看作是一种能力,殊不知,独处更是一种能力,可能是比交往更为重要的一种能力。孤独,是作为一个人生活的唯一、真正的存在状态。
蒋勋在《孤独六讲》中最后一章写道:期盼每一个人都能在破碎重整的过程中找回自我。
后来,黄州的百姓常看到一个独孤的异乡人,在山间水畔闲逛,在花下发呆,喃喃自语,谁也不懂他在说什么。再后来,他在定惠院偶遇一株盛开的海棠,他写海棠赞海棠。再后来,他躬耕垄亩,相伴老友,躲在书斋,著书立说……
后来的后来,我们一直在找回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