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多了赞美母爱无私的文章,我时常被母爱感动着,于是,我便很想写一写自己的母亲,以便梳理自己藏在内心深处的那份感恩之情。

很小的时候,没有感觉到母亲对自己的呵护。听母亲说,我小时候因为父母要到生产队里去出工挣工分,没人看护的时候,我是在一张倒立的方桌中度过了无数悲啼的时候,和我一起的还有我的两个年幼的哥哥,那时他们也只是刚学会走路,哪里顾及到我这个屎尿一身的妹妹呢?换成如今的社会,母亲对我算得上虐待了。

长到六、七岁的时候,我已经成了家里的帮手。每天我们吃过早饭,母亲便会为我们兄妹三人各准备一个小篮子,让我们到田里去打猪草。我是个眼尖的女孩儿,每次我总是抢在伙伴们之前满载而归。每次,母亲都会夸我几句,说有钱了就给我买糖吃。印象中是吃过几回水果糖的,但是远不及母亲许诺的次数多。所以,我经常做梦,梦中总会出现各式各样的糖果。那个时候总感觉母亲是个“骗子”,成天骗着我们干活。

第一次感受到母亲的关爱,也是在六岁。那时家里很穷,一个月也吃不上一顿米饭。一日三餐都是那照得见人影儿的糁儿粥。那时候,我也特别能吃,每次都把肚子喝得滚瓜圆,所以走路时每走一步感觉肚子就会“叮咚”一下,“叮咚”久了肚子就疼。有一回,我拉着母亲的衣角说:“妈妈,我的肚子怎么总是‘响’呢?”母亲听了,一把搂住我,摸着我头上稀疏的黄毛说:“丫头呀,可苦了你了,只有你大哥一个孩子时,你大哥还吃过米粉,有了你二哥,你二哥还吃过米疙瘩,生了你,连米疙瘩也吃不起了呀?”于是我便闹着母亲也给我煮一回米疙瘩。母亲答应了,记忆中便有了那个用纱布装了一些米的小布袋。母亲那次没有骗人。

母亲是个裁缝。我记得每逢过年前的一个月母亲总是特别辛苦。我常常记得,我一觉醒来时,我们耳边总是响着那老式缝纫机“笃笃笃”的声音。母亲有胃病,疼起来的时候能在床上打滚儿。母亲说这胃病是受了寒凉引起的。我天真地问:“什么是寒凉?”母亲便告诉我她半夜起来到队里偷山芋藤儿、萝卜的事儿。我吃惊地看着母亲,母亲一直不让我们做偷鸡摸狗的事儿,她自己怎么就成了小偷。我生气地质问妈妈:“我们打的猪草,还不够猪吃吗?你干吗当小偷?”母亲听了只一个劲儿说:“你不懂,这年月,不偷点儿,猪得饿死,人得饿出病来!”那时的我难以理解母亲的话,但却记住了这句话。现在我知道了,母亲为了一家人的生存做着她自己也不愿做的事。

也许是积劳成疾吧,在我印象中母亲三、四十岁时一直是多病的。我们兄妹三人常常看见母亲因为头疼坐在门口流泪。每每看见母亲流泪,我们便心慌了,总是请邻居三奶奶来给母亲“蘸水碗”。三奶奶每次把十只筷子竖在水碗中间,就会对我说:“又是你外公在向你妈妈要钱用,赶快烧纸钱吧!”每次听到这样的话,我就在心里埋怨早已过世多年的外公,你要钱花你就托梦捎信给妈妈,为什么老让妈妈头疼呢?她可是你女儿呀!现在我才知道母亲得的那病叫“神经官能症”,发作起来根本无药可治。也不知母亲是怎么熬过来的。

母亲有个朴素的愿望:那就是让我们兄妹三人跳出“农门”。为此母亲省吃俭用,供我们三人读书。记得每次从城里放假回来,家里的碗橱里除了青菜还是青菜,母亲连豆腐也舍不得吃。母亲只有小学四年级的文化水平,她从来就不会给我们讲什么大道理,她经常对我们说的那句话至今一直回荡在耳边——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句话一直激励着我们兄妹三人。母亲的辛劳、母亲的训诫让我们兄妹三人学有所成。大哥考上了大学,成了一名工程师,二哥和我都考上了师范学院,毕业后成了小学教师。

我们三人走上工作岗位后,母亲离开了服装厂清闲了几年,身体竞奇迹般地好转,越老越有精神了。可眨眼间我们又分别到了成家的时候,经济的拮据使得母亲不得不重新工作,她在纱布厂找了一份打杂的活儿,逢到工厂活儿忙的时候,晚上还得加班。母亲这一干就是十多年,如今的她已是头发花白的老人。现在我们兄妹三人已为人父、已为人母,都希望母亲不要再工作。可母亲说在她能“跳”的时候,她绝不会向我们伸手要一分钱。

现在,母亲还隔三差五买早点送到我家门口,生怕我和女儿饿着肚子。

母亲是一本永远写不完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