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事过从小学三年级到初中三年级的教学，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越往高年级，上课的时候，孩子越不喜欢发言。还有，学习优秀的孩子上课总是昂着头发言，相反，学习糟糕的孩子总是低着头默不作声。尽管我们绞尽脑汁，想尽办法，也无济于事。课堂总是一潭死水，波澜不惊。
我班顾同学，是个女生，性格腼腆，印象之中几乎没有看到她什么时候主动举手回答过问题，也似乎很少听过她上课发言的声音，仅有的几次指名朗读课文，也因为她的声音细若蚊蝇，为了赶教学进度而无情地让她中断了发言，无视她悻悻地坐下。她俨然成了被忽略的儿童。只有订正作业、分发试卷时，才会再次提起她的名字。
今天我在三（1）班教室担任弹性放学指导老师，五点三十五的时候，我送走了最后一批学生。下班回家之前，我习惯性地回到本班教室，检查饮水机有没有关，门窗有没有关，却意外地发现，她在教室里，正一边哼着歌儿，一边擦着黑板。声音清脆悦耳，黑板擦了一遍又一遍，擦得一尘不染。看到我来了，原本灿烂的笑脸一下子僵硬了，匆匆放下黑板擦，木木地站在一边，不知所措，低垂着脑袋，似乎在等待死刑的宣判。经过询问，我才知道原来她爷爷临时有事，没能按时到校接她，于是她就留在教室里了，于是就有了刚才的那一幕。
我扫了一眼卫生值日表，发现今天确实不是她值日，温和地对她说：“主动值日，而且黑板擦得不错，值得奖励。”她嘴角动了动，没有说什么。我才意识到自己多么可笑，她擦黑板时根本就没有料到会被班主任发现，因此根本不是冲着奖励做的。我却显得如此功利而狭隘。我迅速转换了话题：“真没发现，你还有一副好嗓子！再来一段？”还没等她开口，教室外响起了熟悉的车子的鸣笛声，她逃也似的溜了。
其实，没有发现的何止这些啊！值得玩味的是：孩子们为什么会在你的面前把自己藏起来呢？
回想起来，顾同学这一年来，一直是在学习的困顿和屈辱中度过的，这使她在同学们面前抬不起头来，在老师面前直不起腰来。即使我偶尔发现她的进步和努力，而鼓励她，她也很难重建自信。为了不让自己受伤，她选择把自己层层包裹起来，蜷缩在帘幕的后面，冷冷地看着这一切。虽然我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但是，我没有能够把她从黑暗、阴影中拖出来，我感到深深的愧疚。我不配她叫我一声老师。
2017.3.16.23:25于溱潼寓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