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麦子成熟的季节,一地的金黄,在阳光下耀得你睁不开眼。弯弯的镰刀拂过千束万束沉甸甸的麦穗,饱满的麦粒便迫不及待地挣脱衣服,直把身子晒得红扑扑的。磨坊里机器一阵轰鸣,村头的烟囱就袅袅地升起一缕炊烟,空气中到处弥漫着粯子粥的香味,刺激着你的味蕾,渗出津液,来不及下咽。
俗话说,离家越远,思乡越切。偶回故乡,我捧起热气腾腾的粯子粥,不禁思绪万千。一碗粯子粥,喝在嘴里,唇齿间弥漫的是家乡的味道,令人回味无穷,魂牵梦绕。泰兴人爱喝粥,无粥不欢。
泰兴人爱喝粥是一种历史的必然。中国是世界美食大国,在五千年有文字记载的历史中,粥的踪影伴随始终。《周书》记载:黄帝始烹谷为粥,算是我国最早食粥的人。南宋著名诗人陆游曾在《粥食》一诗中幸福地感叹:“只将食粥致神仙。”由此可见,粥与国人的关系,正像粥身一样,粘稠绵密,相濡以沫。泰兴人爱喝粯子粥与国人爱喝粥可谓一脉相承。
泰兴人爱喝粥是一种自然现象。俗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泰兴地处长江下游三角洲,属冲积平原,以高沙土为主,粮食作物主要为三麦(大麦、小麦、元麦)和玉米等。这些粮食磨成粉,便成了粯子粥的基本原料。风调雨顺,成就了鱼米之乡。泰兴自古就以农业为主,乡亲们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自然养成了喝粥的饮食习惯。
泰兴人爱喝粯子粥其实是一种无奈。靠天吃饭的农业经济非常脆弱,加之战争这些人祸,老百姓的日子就更加艰难了。听老一辈说,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经历四人帮的破坏,国家百废待新,屋漏偏逢连夜雨,三年自然灾害导致农田几乎颗粒无收,家家青黄不接。为了尽可能地填饱肚子,聪明的泰兴人想了很多办法。把粮食磨成粉,加水熬成糊状,把干瘪的肚皮撑圆。稀归稀,薄归薄,有得喝总比喝西北风好吧。那时的粯子粥,稀薄得简直可以照见人影,俗称“望人汤”。就是喝着这样的似粥非粥,似水非水的东西,勤劳的泰兴人愣是开河挖渠、平田整地、修堤筑坝,与自然抗争,开辟了这片肥沃的土地。这也使勤劳、坚强、精打细算深深地沉淀进了泰兴人的骨髓,变成了泰兴人共同的基因。粯子粥是泰兴人的母乳,哺育了一代又一代泰兴人。
泰兴人爱喝粥忽然成了一种时尚。随着社会的发展,时代的进步,人们生活水平日益提高,最明显地就是体现在饮食上。大鱼大肉、山珍海味,在满足我们口腹之欲的同时,不知不觉也在损害着我们的健康。三高(血糖高、血压高、血脂高)人群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呈爆发式地增长。人们在反思的时候,猛然发现,在长江下游三角洲有一个地方,这里的人们很少三高,而且比较长寿。这个地方就是泰兴。进一步研究发现,这与当地人爱喝粯子粥的饮食习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粯子粥的养生保健功能主要与它的原料有关:三麦和玉米,这些粗粮具有高蛋白、低脂肪、高膳食纤维的特点,还包含人体必需的多种氨基酸、维生素和矿物质,除了满足人体必需的营养之外,还能调节肠胃,排毒养颜,抑制肿瘤细胞的生长……可谓老少皆宜,特别适合年老体衰、大病初愈者调养身体。本是维系生命的无奈之举,却在不经意间歪打正着,让泰兴人又收获了健康。
粯子粥是泰兴人的专属咖啡,天天喝,顿顿喝,喝出了健康,喝出了感情。小时候,烈日炎炎,饥渴难耐,来一碗用井水凉过的粯子粥,真有一种透心凉,心飞扬的感觉;现在,酒喝多了,烧心难受,来一碗粯子粥,顿觉神清气爽。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捧起粥碗,仰头喝尽,舔拭嘴唇的时候,我们总会情不自禁地感叹道:“还是粯子粥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