粯子粥好喝,但要煮好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但要注意元麦粉和水的比例,而且要注意扬粯子的技巧,还要注意火候。每一个细节都会影响粯子粥的质量。熬粥这等大事,年幼时的我自然没有资格站在锅台上,只能端张趴趴(音译,方言,意思是小板凳)坐在土灶门口,往灶膛里添草。
母亲一边从水缸里把新汲的井水,一瓢一瓢地往大铁锅里舀,一边吩咐我开始生火烧水。我听到了号令,立即拼命往灶膛里塞上晒干的秸秆。划根火柴,点火。星星之火,迅速呈燎原之势。灶膛里立刻亮堂堂的,灼得眼睛都快睁不开,所以不能老盯着火焰看。热浪也一阵阵袭来。冬天烧火是一件幸福的差事,暖和和的,夏天滋味可不好受。
这是后来的场景。之前的场景是这样的。母亲半锅水都舀好了,我这边还没生起火。火柴划了一根又一根,就是点不着秸秆。越气急败坏,越不成功。母亲一边抱怨着:“让过来吧(方言,意思是到一边去),等你烧水,等着喝西北风。”一边把我拽开。只见她把我辛辛苦苦塞进灶膛的秸秆全扯出来了。取出一把稻草,双手各抓住草的头尾,一绕,打个结,像变魔术般的,一块草饼就诞生了,然后添进灶膛,在腾空的位置下面点火,火势逐渐蔓延,接着把干麦草,稀稀疏疏地铺在稻草把上。于是火越烧越旺。我虽然感觉辛苦白费了,但是技不如人,也不敢多言语。只是默默地记着这些动作要领。以免下次还不会烧火,耽误了大家吃饭。
一直到了初中,学习了物理化学之后才明白,原来塞的草太多了,灶膛里没有了足够的空气,火焰缺少氧气,自然会熄灭。
火越烧越旺,不一会儿,锅沿边就冒出了袅袅的蒸汽。锅里也发出了轻微的响声。这时,母亲舀来半瓢元麦粉,揭开锅盖,只见一个个气泡争先恐后地从锅底冒上来,神奇地消失在水面。母亲左手举瓢,右手掌勺。右手不断地搅动着锅里的热水,发出哗哗的水声,左手不住地抖动,元麦粯子仿佛细雪一样飘落下来,均匀地洒在溅起的水花上,消失得无影无踪。原本清澈透明的水立刻变得浑浊起来。有了底火,不用再担心火会轻易熄灭了。我得以清闲,站在锅边看得入神。锅里的白色沫子越聚越多,越聚越厚,一直漫到锅沿,仿佛在下一瞬间就会像洪水一样漫出锅沿,肆意流淌。
这时,母亲已经扬好粯子,收起瓢儿。只见她不慌不忙地用勺贴着锅底延逆时针方向搅拌,时而舀起浮沫似的粥花,高高地举起,倾斜,一股浓厚而粘稠的粥流倾斜而下,又迅速融入锅中。雾气缭绕,动作连贯而优雅,母亲如同天上的仙女正在表演着精湛的茶艺。
刚刚浮起的沫子,又沉了下去。几经折腾,我那希望粥漫出锅沿的恶作剧般的愿望总不能实现,这时我右手不断地就往灶膛里面添加更多的干草,左手使劲地推拉着风箱。火越烧越旺,浮沫越长越高,我的心情也越来越激动。还没有高兴太久,脑门上啪的一声,一巴掌,打得生疼。原来,火太旺,粥终于漫溢出来了,锅台上一片狼藉。母亲拿着抹布,擦拭着:“火小点!火小点!”于是,我一边偷偷乐着,一边慢吞吞地挑动熄火的灰烬覆盖住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