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粥沸腾了,散发出清甜的麦香。

利用灶膛里灰烬的余温,粥就这样慢慢熬着,越发地粘稠,颜色也逐渐红亮起来。灶膛的火最终完全熄灭,粥也结束了喧嚣与浮躁,沉静下来,退回到原来的水位。一些粥不甘心退却,粘连在锅壁上,也被烘干,变成一圈薄如蝉翼的膜。每每这时,我总是迫不及待地和姐姐揭下粥膜,塞进嘴里,膜入口即化,只有舌尖才能感受到麦的清甜。倒与今天流行的棉花糖有着类似的口感和情趣。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刚熬好的粥可不能立即喝,否则从嘴巴一直烫到心里,得稍微凉凉。温热的粥喝着最舒服,胃暖暖的,粥仿佛渗透进血液,流向了身体的每一个毛孔,为它们送去了营养。夏天则要喝冰的。用现在流行的广告语就是:“透心凉,心飞扬。”那个年代,冰箱是个稀罕东西,我们村根本没有,怎么办呢?这可难不倒咱们。端来一只大木盆,往里面倒满新汲的井水。把粥用盆盛起来,浸在井水中,能够迅速降温。如果觉得不过瘾,可以直接把粥盛好放在吊桶里,悬在井的深处,不出几个小时,粥就变得冰凉无比。

夏天,家家户户总是一大早煮好一锅粥,浸在井水里。从早喝到晚。早上起来,喝一碗当早饭;中午,饭后灌一碗,打个饱嗝,正好;干完活儿,从田里回来,牛饮一碗,如饮甘霖,解渴除乏。

据统计:人的一生要吃掉二十多吨食物,喝掉三万多升液体。这个数据比重用在泰兴人身上肯定是不够准确的。泰兴人大鱼大肉可以不吃,山珍海味可以不吃,但是粯子粥是一定要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