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妞!虎妞!”听到我热切的呼唤,它停下了轻盈优雅的脚步,转过身来,莫非真的是它。“喵”它一脸茫然,瞅了我一眼,又径自走了。
真的不是它。我的虎妞听到我的呼唤不是这样的反应,它会奔跑过来,用它柔软的身子在我腿边蹭来蹭去;或者灵活地在我双腿之间呈S形绕来绕去,做着游戏;亦或敏捷地钻进我的怀里,“喵喵”地撒娇地叫着,让我给它抓虱子,挠痒痒,按摩。
真的不会是它。猫的寿命一般只有十几年。我的虎妞从离开我的那年冬天算起已经二十多年。
虎妞不是虎,是我养的一只猫。它的毛发光滑柔顺,如同上等的绸缎。毛茸茸的,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光泽。摸起来手感特别好。它虎头虎脑的,一双蓝色的眼睛,像蔚蓝的大海一样深邃,不能与它对视,否则真的会沉醉其中。因为它从头到尾呈黄白相间的条纹,似乎是孟加拉白虎和东北虎的杂交品种,所以我给它取名虎妞。
虎妞特别喜欢睡觉,你看到它的大部分时间,它都是在睡梦中,最经典的动作就是侧躺着身子,弓着腰背,蜷缩着,一条毛茸茸的尾巴盖在身上。有时偶尔睁开惺忪的睡眼,叫几声,仿佛在抗议:“能不能安静点?”再重新睡去;有时睡得很沉,竟然呼噜噜地打起呼噜,一点都没有淑女的优雅。
如果你就此判定虎妞是一只懒猫,那你就错了。虎妞一点也不懒。一到晚上,它就跟换了一只猫似的。一双小耳朵直愣愣地竖起来了,敏锐地捕捉着一切声响,活像一架性能卓著的雷达。它似乎发现了什么,眼睛像点亮的灯泡,射出犀利的光。四只白色的爪子,踏雪而去,悄无声息。在微弱的月光的映照下,我只看到它黄色的身影,犹如一道闪电,穿梭于墙角、屋梁,一声短促有力的“喵呜”,伴着一阵“唧唧唧唧”的惨叫,战斗便结束了。从黑暗中,它款步走来,走到近前,它四足立定,抖起身子,抖落一身的草屑和灰尘。然后继续躺在墙角,伸出舌头,一遍又一遍地舔着嘴唇,似乎在回味着刚才那只肥鼠的味道,接着又一点一点地舔着毛发,舌头上的倒刺像梳子一样,把乱蓬蓬的毛发梳理得整整齐齐。
虎妞也有出糗的时候。那天清晨,睡梦中有点尿急,我起身来到门前菜地,正准备开闸放水,顺便为菜浇水施肥,忽然发现虎妞已经早早起来了。只见它一动不动地蹲坐在那里,犹如雕塑一般。我轻声唤了它几声,它也没有任何反应。它怒目圆睁,目不转睛地盯着地面。那是屋檐下方的一块水泥预制块,底下的泥土也许是因为常年的雨水冲刷,已经流失了不少,露出一条窄窄的缝,黑乎乎地,深不见底。虎妞突然对这条缝如此感兴趣,莫非又有什么状况?我顿时来了兴趣。远远地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过了许久,天已经大亮,虎妞似乎失去了耐心,它趴在水泥缝隙前,伸进右爪,反复地往外掏着什么,除了泥土,却一无所获。于是起身,围着水泥块转来转去,像热锅上的蚂蚁焦急万分。忽又转到水泥块上方,坐在上面,抬起两只前肢,重重地砸下来。
这时,一道灰色的闪电从水泥板下蹿出,虎妞毫不犹豫纵身一跃,扑向那道闪电。我走近一看,它张开大口,死死地咬住老鼠的脖子,锋利的爪子刺进了老鼠的身体,血迹斑斑。好一招声东击西、饿虎扑食!
母亲烧好早饭,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一边问:“虎妞还没有把它吃掉啊?天不亮我就看到它抓住了一只老鼠。”呵呵,原来这家伙捉住了老鼠,没有立即吃掉,想向它的主人邀功请赏,不曾料到煮熟的鸭子飞了——老鼠钻到水泥板下了,它鞭长莫及。所以才有了刚才的一幕。老鼠啊老鼠,你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得罪了虎妞,你只能吃不了兜着走喽!
……
那年冬天,是我记忆中最冷的冬天,那时还不流行天气预报,不知道具体的气温。只记得天空灰白灰白的,飘着鹅毛大雪,小河里结着厚厚的冰,屋檐下的冰棱挂了一米多长。一天清晨,虎妞窜出家门就再也没有回来。原来奶奶早上生火做饭,不曾想到,虎妞因为怕冷,躲在灶膛里。一把火惊吓到了它,也彻底地让它离家而去了。为此,我生了奶奶整整一个冬天的气。但是生气又有什么用呢?我只能每天倚着门框,盯着门前的大路,总盼望着有一天它那熟悉的身影能再次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