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年已接近尾声,今天人们又放响了鞭炮,向年发表最后的祝词,大红的灯笼在春风里微笑,应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热气腾腾的元宵上桌了。我是一个感性的人,元宵节是一个让我无法释怀的日子,甜蜜和思念、遥想和回忆占据了我的心田。

清晨,公鸡一遍又一遍的啼叫唤醒了饥肠辘辘的我。睡眼惺忪中,母亲系着花格子围裙,蹲坐在灶膛前,一边向里面添加着柴火,一边用火钳拨动着灰烬,火越烧越旺,映得红光满面。锅里的水沸腾起来了,蒸汽弥漫,厨房里犹如仙境一般。掀开锅盖,圆润的汤圆像一个个白色的精灵,在水中沉浮,享受着温泉带来的畅快。母亲在碗底放上冰糖、桂花,盛上汤圆。汤圆色似白玉,我看得入神,竟然舍不得吃了,却又抵挡不住那沁人心脾的诱惑。猛咬一口,香甜软糯,烫嘴,却又舍不得吐了。只得张大嘴巴,拼命地吸气,希望冷空气能够迅速冷却它。“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母亲一旁笑道。

吃饱喝足,跑出门外。天灯将家家户户照得通明。炊烟袅袅,蒸汽笼罩着每一间房顶。“伟子,让我来猜猜,你家汤圆是什么馅儿的。是——芝麻猪油馅儿的。”“是青菜肉馅儿的。”“是韭菜虾仁馅儿的。”我惊异于众人的神机妙算,却不知是自己未擦拭干净的嘴角出卖了自己。叔叔婶婶们一个个笑得满面春风,仿佛绽放的三月桃花。我不理会他们的笑声,和小伙伴们在打囤的白色圆圈内,玩起了跳房子的游戏。

午饭吃得比以往都要早。嗓子还在打嗝,猪油混着芝麻的浓香还在不断回味着,母亲早已盛了一盘扁食放凉了。扁食是面食的一种,用面粉和水,擀成面皮,包裹馅料而成。北方把它叫做饺子,南方唤作馄饨,我们苏中地区叫它扁食,因为它扁扁的。蘸上镇江陈醋,一口一只,确实过瘾。

吃过中饭,各人有各人的安排。棋牌室里麻将声此起彼伏,有座的激战正酣,没座的饶有兴趣地围观,有的观牌不语,有的出谋划策。赢的人喜滋滋地数着钱,输的人也没有谁愁眉苦脸,权当发了压岁钱。

小孩子们则忙着制作兔子灯,准备参加晚上的灯会。材料很简单,往往就地取材,小嵩挖来匀称的白萝卜,切成厚厚的四片,做成了兔子腿,胡萝卜做了兔子的红眼睛;篾匠家的天仁贡献了竹篾;心灵手巧的雪萍和小凤编织出兔子的轮廓;小娟用白纸蘸上面糊贴上去;村头小卖铺的穂蒲大爷贡献了蜡烛和火柴;我和姐姐擅长剪纸,用平时积攒的五颜六色的糖纸,剪出各种精美的图案,贴在兔子身上。这是一只与众不同的玉兔,爱美的玉兔。

傍晚四点钟,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了,空气中到处弥漫着火药的味道。我们来不及吃晚饭了。母亲用竹签把油炸的汤圆串起来,像糖葫芦似的,我们拿在手上,一边啃着,一边牵着兔子灯迫不及待地向龙王庙奔去。一路上不知收获了多少路人羡慕的眼神。庙里放置着屏灯,灯上画着《三国演义》、《封神榜》《西游记》等古典小说人物形象,栩栩如生,男女老幼纷纷前来赏灯,络绎不绝,热闹非凡。灯下还悬挂着灯谜:“红公鸡,绿尾巴,身体钻到地底下,又甜又脆营养大——红萝卜。”“白又方,嫩又香,能做菜,能煮汤,豆子是它爹和妈,它和爹妈不一样——豆腐。”我们搜肠刮肚,也能猜出一二。

最精彩的要数舞龙灯、舞狮子。几个壮汉手持木柄奋力舞弄起来,左耸右伏,九曲十回,时缓时急,蜿蜒翻腾。两只狮子怒目圆睁,腾空起舞,生龙活虎。旁边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气势磅礴,撼人心魄。

看着看着,我们都忘记怎么走路了,也像舞龙舞狮一样舞动起来。胖虎儿最像,我最瘦,不像,倒像尖嘴猴腮的孙猴子,上蹿下跳,逗得他们笑得肚皮疼。

……

 “洋灯(即孔明灯)飘起来了,快许愿吧。”旁边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孔明灯下烛光点点,如同夏日里翩飞的萤火虫,又像满天的星斗,摇曳闪烁,与天空的那轮明月交相辉映。

我极目远眺,寻找渐渐飘远的灯笼,默默祝福,祝福亲人们幸福安康。过了今天的元宵节就算过完了年,元宵就是年最后的疼爱!但绝不是生命最后的疼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