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电饭锅坏了,我去超市买新锅,美的、苏泊尔、九阳……各种品牌,各种式样的电饭锅琳琅满目,摆满了四层货架。顿时让人犯了选择困难综合征。
忽然一行广告“新年吃柴火饭,求人不如球釜”吸引了我。
柴火饭,顾名思义,就是烧柴火蒸出的米饭。八零后对柴火饭有着纯朴美好的记忆。对九零后、零零后来说,柴火饭似乎是尘封在历史深处遥不可及的东西。对我们来说,吃柴火饭也成了可望而不可及的事情。即便是如今的农村,家家户户也几乎用电饭锅煮饭。
为了找寻童年的味道,我毫不犹豫地买下了这只锅,虽然价格令人有些乍舌。我迫不及待地淘米,注水,蒸煮,掀开锅盖的那一瞬间,米香扑鼻而来,咀嚼着饭粒,总觉得缺少点什么。缺什么呢?说不清,道不明。
记忆中的柴火饭是这样做的。
母亲揭开井盖,在氤氲水汽中汲上一桶井水。将盛着大米的竹篓浸泡其中。
待每一颗米粒都喝饱了水,提起竹篓,乳白色的淘米水从细细的缝隙间争先恐后地流淌着。滤尽水,倒入大铁锅,重新注入新鲜的井水,约摸食指第一关节深,盖上锅盖。
土灶的另一边,我开始生火。往乌黑深邃的灶膛里,塞上一把晒干的麦秸,划上一根火柴,秸秆便在火苗中噼噼啪啪地唱起了欢乐的歌。
有了底火之后,往灶膛里添加黄豆杆、花生藤,这些是油料作物,所以特别易燃,火势很猛,照得整个灶膛红红火火,亮亮堂堂的。
不一会儿,便听到锅里水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锅盖上方,水雾迷蒙。
这时灶下就要减火了。换添稻草,稻草草质结实,比较经燃,适合小火慢煮。
锅里的米粒白白胖胖,挨挨挤挤的,很热闹。草木灰的余热将米饭多余的水分蒸发了。我总是多摇几下风箱,加速水分的蒸腾,好让锅里的米饭结成锅巴。
揭开锅盖的那一刹那,米饭的甜香、锅巴的焦香、草木的清香,混着烟火的气息都在湿润的水汽中交融,酝酿。
唇齿之间情不自禁地渗出口水来,我伸出黑乎乎的小手想抓一把,总不免被母亲用筷子抽赶回去:“洗手去,看你猴急的小样。”
锅沿浮起一圈白色的薄膜,半透明状,在热气的蒸腾下飘飞,摇曳,跳着婀娜的舞。撕一片放进嘴里,入口即化,黏黏糯糯,透着一丝香甜,有些吃棉花糖的快感。暂且安抚一下辘辘的饥肠。
焖过十分钟,终于可以开动了。盛上一碗白饭,无需任何菜,也能嚼得有滋有味。最上层的米饭颗粒饱满蓬松,甜香有劲道,一般盛给父母。中间的米饭最松软黏糯,易消化,自然给爷爷奶奶。最下面的锅巴则是我和姐姐的最爱。焦黄酥脆,越嚼越香。发痒的牙根可以在嘎吱嘎吱的咀嚼中尽情宣泄。
爷爷奶奶总是眯着眼,露出缺齿的牙床,打量着我们。我想他们一定非常羡慕我们拥有一口好牙吧?
吃不完的锅巴铲下来,掰成小块,装进兜里,成了饭后的零食。
有时贪吃,肠胃不调,也有很好的解决办法。取几块焦黄的锅巴,开水一泡,便是土法化食汤。汤头清亮,甚是好看。也可添上一把柴火,煮一煮,浓稠的米汤、焦黄微糊的锅巴,散发着沁人心脾的香味。配上母亲亲手腌制的脆皮萝卜干,撩拨得人忍不住敞开肚皮再喝两碗,直撑得肚皮滚圆,再也喝不下去为止。
现代医学研究发现,在高温的作用下,铁锅里的铁分子进入了锅巴汤。铁是造血的重要原料之一,锅巴汤起到了很好的补血效果,还有消食健胃、增进食欲的功效。
笨重乌黑的铁锅、杂乱无章的柴禾、焦黄的锅巴,袅娜的炊烟,这些原始粗犷的事物曾经一度淡出人们的视线,现在却重新受到追捧。喧嚣过后是宁静,返璞归真成了现代人渐趋一致的价值追求。历史的发展总是呈现出这样一种螺旋式的演变过程。
逝去的是舌尖上的味道,不变的是珍藏在心灵深处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