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真快,都已经腊月十八了。”母亲撕掉一张旧的日历,叹着气。
我知道她心中挂念着父亲,眼瞅着村里外出打工的纷纷回来了,却迟迟不见父亲的身影。
“春节临近,返乡高峰也如期而至。年度抢票盛况再现,一票难求将继续上演。昨天下午一点左右,哈同高速70公里处宾县境内,发生一起交通事故,一辆别克商务车与一辆轿车相撞。造成两人死亡,事故救援及调查等工作正在进行中……”电视里不断播放着新闻,母亲瞪大着双眼,目不转睛地看着,遥控器紧紧地纂在手里。
越在乎一个人,越情不自禁地往坏处想。我何尝不是呢?
我轻抚着母亲的背,安慰道:“也许工程没有结束,要加班呢?新闻里的事情毕竟是少数,不用担心的。”
“胖子回来啦?挣不少钱吧,包鼓鼓的?”邻居粉兰姐的调笑声格外清脆悦耳,响得正合时宜。
“哈哈,是啊!”是的,是父亲爽朗的笑声。
我飞奔出去。父亲依然那么魁武。肩上担着一根扁担,一头挑着棉被,棉被用床单包裹着,困扎得结结实实。一头担着蛇皮袋,手里拎着几只塑料桶,上面印着“立邦墙面漆”字样,像俄罗斯套娃一样套在一起。
母亲上前接过担子,小心放下,踮起脚尖,用衣袖为父亲擦拭额上的汗珠。我赶紧跨步上前,接过水桶。不曾料到水桶如此沉重,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爸,什么桶这么宝贝,千里迢迢地往回带?把自己整得像个捡破烂的难民似的。”我气急埋怨道。
父亲只是憨憨地笑着,和母亲进了房间。我换了台,继续看电视。
看了一会儿,我有些口渴,起身倒茶,路过父亲房间,听到里面的谈话。
“这么晚才回来,工钱是不是又没有要到?”
“有的,有的,少不掉,只不过老板资金紧张,约好过两天直接打到银行卡上。”
“工钱不多,还老加班,真没劲!”
“年纪大了,干不过年轻人了,你不干自然有人干。算了吧,能干一天算一天,总比在家吃闲饭强吧。”
“这么远,还带这么多东西,不累啊?”
“不累,坐车,累啥?这些桶,好用着呢,水瓶、茶缸、牙膏牙刷……各种零碎东西都可以放在里面,省下一个包的钱。车站人多,排队累的时候还可以当凳子坐,一举两得。”
“嗯,俺胖子不傻。”母亲笑了起来。
“这桶是熟料做的,结实着呢,平时提个水,用上个两年没话说。现在钱难挣,能省则省,咬紧牙关往前过吧。”
……
听了父母的对话,我的心里涌起了一阵酸楚。真感觉自己就像那反问“何不食肉糜”的晋惠帝。
“胖子一家来(方言:回家),就躲起来啦?”兰英姨妈、二奶奶纷纷来串门。
“才到家,正准备去你们家的。喏,这次带回来几个新桶,一人一个。”父亲慷慨地递过去。
兰英姨妈接过水桶,左看右看,满心欢喜,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胖子就是会过日子,还处处想着我们。王兰,你真是找了个好男将(方言:老公)。”二奶奶赞不绝口。
小小的塑料桶,工地上扔掉的垃圾,竟然有这么大的魅力,不愧为春运神器啊!当然,我更佩服的是父亲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