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你乘起风

有时你沉没

有时午夜有彩虹

 

有时你唱起歌

有时你沉默

有时你望着天空

—《猎户星座》

                                   

 

慢时光

 

我所理解的生活,是和自己喜欢的一切在一起。

就像现在,不用理会手机里的未读短信,不用徘徊于工作中的人情琐事,不需要接受,也无需拒绝,离开网络与人群,那些白日里滋生的忧虑与哀愁,便也,悄然离去。

时光,变得很慢、很瘦。

只能容下我一人。

慢时光中,更爱朴素。累人的东西不穿了。耀眼的饰物不戴了。再把胭脂水粉,丢掉一半。随意地散开长发,套上宽大的素色长衫,素面朝天。我是很喜欢三毛和张爱玲的穿衣风格的,宽大、随意、惊为天人。

慢时光中,更爱安静。拣一个薄薄的清晨,带上几本心爱的书,去书店,去图书馆。书馆离家很近,将耳机塞进耳朵,听着张火丁,独行。张火丁的声音,就像那里酸皮苦的柠檬,晒干后一两泡水,灌进耳朵,一夜安睡,一昼安宁。

这个世界的秋天深了,叶子铺满了一地,黄色的,红色的,缓慢地溃烂在在前一天的雨水里。那些还未落下的鲜叶,都还沾着露水,含在嘴里,苦涩的,有些扎刺,却又真实得让人欢喜。

年少时,大概喜欢的都是些薄凉的物质。当然,这薄凉,不是刻薄,不是冷漠,而是内心的通透与安然。

慢时光中,更爱清淡。摘一朵新鲜银耳,入水清泡,如白玉重瓣的牡丹,微拢的瓣儿随水涡轻绽,泛着莹白的微光,似乎还有呼吸轻轻拂面,不由得人的心儿一下子软了,恹了。

守在炉前,炭火温婉,这琼脂在水与火的玉成里,轻漾翻滚,这般缠绵悱恻,深情款款。那样的清香,那样的润泽,丝丝缕缕地缝紧了每一寸、每一缕的空气,任谁都是可能忘了天下、忘了前朝的。

一个人、一本书、一碗羹,连同这慢时光一起慢慢地喝下,十八般相送的,还有那声来不及说的晚安。

慢时光

不送别  不说约

无限漫长时光里的温柔

无限温柔里的漫长时光

一直都在

 

草木

 

见过很多花,扶桑、合欢、辛夷、胭脂、海棠......每每念及这些令文字生辉的名字,都会想,是谁第一次这样唤作她们的呢?那如山泉般清冽、玉珠般圆润的字眼,像烙印在胸前的那颗朱砂痣,让人垂手如明玉般不忍轻轻的触碰。

爱花的人很多,张爱玲喜爱海棠,却又恨她无香。周郭颐爱莲,独爱她的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陆游爱梅,赞叹她零落成泥,暗香如故。张庭坚最爱水仙,只因她水上轻盈步微月。爱花的背后,惜的只是自己。

草木本是无情,却也被我们赋予了生活的况味。本是无意,却也能与风缠绵;花木不语,倒也与秋作了别离。晨霜凝结的几颗露珠化作了诗人的泪水,荷叶缺失的一角成了故人的一道伤痕。如果她们能听懂我们的语言,又会怎么想呢?是否会揶揄我们的痴騃,嘲笑我们的黯然多情?

我爱花,更惜花。花是不能挽留时光的,就像她们始终不能挽留自己的颜色,花期总是短暂,不忍看她们衰老于枝头,待枝头怒放时,折一枝,插于瓶中,放在床头,或更显眼的地方。人与草木相视一笑,又各自侧身而睡,默契得如一副碗筷,互不辜负。

花开花落,便是一朵花的一生一世,看似不动声色,其实也是百转千回的一辈子。

我爱花,

不爱她的洁白,

不爱她的芳香,

更不爱那些所谓的品格。

只爱她的简单。

你爱她,那么她便知道。

你选择,她就属于你。

每每写到草木,自己的文字,便也像直接从地里长到了纸上,有时沾了露水,有时带着泥巴。有着活的生命,死的叹息。

即使文字的伤感成了习惯,还是有一种花只带来微笑。

不是吗?

                                                                                                                                  (一八年十月二十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