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2019年岁末,空气中泛着寒冷和仓促的味道。像金,明晃晃的凉。
听说,今年会是个暖冬,倒也不妨碍我对春天深深地怀念。盼春心切的我,随意折了几枝半开的野花插入紫灰色掠过的白瓷瓶中。在窗前,在书桌上,零星的,悄无声息的,便是这冬日的阳光了。
闲日里,紧闭房门,开上暖气,着一件软糯的粗线长衫,将自己整个身体埋在松软的榻里,随手翻上身边的书,地,才空了,心,才空了,空气,才安静下来。此时,那些可以下酒的丹青,那些可以诵读的菜畦,在这苍目的荒原慢慢生长、蔓延。他们用动人的笔,蘸着岁月,蘸着酸甜,蘸着冷暖……于是,针尖般的想念,义无反顾的抛却,可爱迷人的简单就这样从心底不管不顾地来了,这些呢喃耳语,比诗经更美好,比史记更久远,比炉火更温暖……
现在住的房间是没有书架的,只是习惯将他们摞在一起,放在桌前,闲来无事时,信手拈来一本。书架上的书那么冷,只有指尖的温度与眼神的专注才能让他们一点一点地温暖起来,就像一颗冰冷的坚硬的水果糖,在舌尖上,一点一点地甜。
好的书,就像好的东西,好的人一样,可以不拥有,可以远远地观望,远远地心动,可以舍不得地看他被别人拥有,但最经受不起的,是据为己有却又束之高阁地,辜负。
我想,在我面前的不仅仅只是一本书,更像是一位知己,或者说是一位同僚,倒也应了那句“书中自有颜如玉”了。在生活中留下的遗憾,那些一再向往,那些不便与人言,若能在书中捡起,倒也不失为自己的那角错落填补一丝感动。
金圣叹先生曾经说过“少不读水浒,老不读三国,男不读西游,女不读红楼。”初读,倒也有几分道理,细想,好书只藏不读,便是罪孽,倒也是暴殄天物了。张爱玲爱《红楼》可以说到一种近乎疯狂的状态了。十二三岁时便读《红楼》,十四岁编写了《摩登红楼梦》,研红十年写就《红楼梦魇》,翻阅张爱玲的作品,处处都能看到红楼的影子。《红楼》甚至影响着她的情感与生活。可以说《红楼》是她一切创作的了灵感与源泉了。好书便是这样,不分年龄,没有阶段,让这两位天才作家跨越时空进行对话,“相知无远近,万里尚为邻。”曹雪芹便是张爱玲苦寻的那位“颜如玉”吧!
好书耐读。焦虑时读季羡林,惊叹于他对人生真谛的追寻,接受不完美的自己;闲读张爱玲,细腻的文笔,惊天的文字,华丽,通俗,充满张力;读安妮宝贝,那些离别与失望的伤痛,文字背后千折百绕的看破,凄美得让我着迷;爱三毛,爱她的平凡而真实,爱她的知性与洒脱,遗世而独立……
在每个柴米油盐的日子里,最爱读散文,小诗。极短也好,冗长也罢。绵软里卧虎藏龙,铿锵中道尽温柔,那么浩荡,那么不容分说,像极了岁月,他已最温柔最凌厉最跋扈的样子翩然而来,却不小心被那笔尖流出的文字看清了、惊了、慌了、散了。他来了,那焦虑的心儿似春水绿了又绿了。那淤泥里的莲花,在黑暗的料峭中绽放了,更动人了。
有人说“艺术是病态的。”写作会上瘾,读书也是。当然,也要耐得住寂寞,只有自己陪着自己,热闹了不行,繁杂了不行。人在与文字的黯然缠绵中,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似乎有着一种缘,分不清前世,还是今生,就这样融合一体了。于是,越到后来,也成了一种修行了。
当一人的呼吸,与文字的呼吸融合追随时,在寒刀霜剑的背后,在凉薄喧嚣的世间,宁静与超然,安详与平和。心也如素宣,落了字,再无改。
2019 12 14 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