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 今日立夏
她说,今日立夏。
可是,推开窗,明明,烟雨蒙蒙。
于是,起床,冲澡,出门,去图书馆,依然步行。
顺手拿起一把黑色雨伞,已是八九点的样子,路上行人匆匆,兴许是假期将尽,车站和站台的人倒也熙熙攘攘地挤作一团,有出发的,有抵达的,一片片蓝色白色的口罩让整片天空变得更加寂静。细雨绵密,却只有我一个人撑着伞,这烟雨蒙蒙的日子,湿漉漉的水泥地上不见了那一角阴影。
走至半路,雨小了不少。天才空了,地才空了,人才安静下来。每一片叶子都带着光,穿上了合适的绸缎袍子。珠子一样的时光从叶面上一颗颗滚落,滚入丛中微笑的蔷薇,滚入墙头上的艳丽和天井里飞舞的尘埃,也滚入了每一寸饱含花朵香气的阡陌细缝里,深绿浅绿漾出了地面。此刻,空气微甜,草木生香,方桌长凳,黑炭白米,一切都在发声,虽然听不见声音,心里却有着很大的回响。就像某个大雨的夜晚,梦里惊醒时,不知是谁喊了你的名字,于是,雨点收声,路收起鞋,世界突然安静,怕我错过那声答应。
世上的水大抵都是相通的,从西流向东,从葱绿流向枯黄,从屋后的山泉留到远处的江河,就像这五月的雨,澄澈透亮,没有一丝杂念在里面沉浮,如果走过很多的路,也许有草,树叶随波而至,这些是否又能在它的心里短暂停留,就像这树上新添的海拔,叶子们以为站得高些、再高些,就可以触摸到你的城了。
路过常去的瑜伽馆,因为拉伤,有段时间没去了。几次本想上去看看,却始终止步。
前几日收到伽友发的短信:
“腿伤好了没啊?”
“我们都很想你啊?都提起你呢!”
“我也很想你啊!”
“你还好吗?”
她说最近工作挺忙,瘦了些,还发了几张近照,照片上的她气色不错,眼睛在笑,上扬的嘴角透着几分可爱与淘气。我想,在别人眼里,我应该是个容易亲近的人吧,对人一脸微笑,礼貌客气。实则常常自觉骨子里透着淡漠、冰冷,喜欢冷飕飕的文字,冷到牙齿、冷到心。而此刻的我,倒也被这份炙热弄得不知所措了,不由得鼻子一酸,眼角一热了。
我想,真是很难的东西。
也许,我们都不是纯粹的真人,因为现实中的种种不能。但喜欢着真,也难免总是露出真性情,虽然真的东西难免带着些锋芒,有毒、刺骨。但正因为这种真,才有了我们自己,与别人不一样的自己。就像林黛玉曾一字一句地说:我是为我的心。
到家,关上窗,仍然,烟雨蒙蒙。
可是,明明,她说,今日立夏。
(二零二零 五月 立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