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冬日的夜晚,周杰伦演唱会将在县体育场举行,这是我们这个小城文化史上的一件盛事。顶级明星的光临千载难逢,然而我却与此无缘,因为当天要值夜班。其实也不是我值班,是替队长值班。队长有票,要去看周杰伦,所以我只好代他受罪。老婆为我不值:“人家快活你受过,怎么服气?干嘛不找个借口回绝了?”“找什么借口?”我反问老婆。“去去去,有事去!”老婆不耐烦了。同事、朋友找到票的人不少,没票的都是“死蟹”,譬如我。所以老婆心中有气。她倒不是非要去看周杰伦细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听他那嘴里像含着鸡巴一样吐词不清的歌;是因为人家有票她没有,于是她觉得没面子!就像阿q看到小d身上的虱子比自己身上的大一样没面子。

    忘记告诉你,我,警察,入职十年,警官学院毕业后就到两市交界的卡口做交警。当时是全卡口唯一的本科生,大伙都说我学历高,人长得帅,前程无量。然而也许是因为小时候吃屎不知香臭的日子里,用手抓过臭屎抹过骚尿,于是手特别臭,我硬生生将一把人生好牌打得比手还要臭,打得自己还有家人心灰意冷。

     十年里,新伙伴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换了一茬又一茬。.然而我呢?却如我们中队院子里那棵百年老槐树一般,根深扎在地底,说不定已从地心穿到地球的那边去了。落在我后面一年来的王飞,是个大专生,五年不到就升了,高高兴兴去南边一乡镇任派出所长了。那家伙刚来时一脸天真对我哥长哥短的,嘴甜得像蜜一样。而现在偶尔遇见,脸总是威严得似包公般铁面无私,与他打招呼,他只不冷不热地哼一声算是对你热情的回应。王飞来以后的第三年小史来了,他与我是校友,写一手好文章,几篇花团锦簇似的报道稿为县局,也为大队,同时更为我们中队贴了金、长了脸。四年后,坐上了城区中队长的位置。我呢,到如今在中队依然只有受人管却没有管人的份儿。
     对我现在的境遇,父亲总像面对一条数学难题一般,百思不得其解。“咋就这样呢?”他一遍又一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却总弄不明白,只好摇摇头,呡一口酒,满眼慈爱、同情地盯着我,看得我不可怜自己,倒可怜父亲怎么就养了我这么一个曾经让他自豪,到头来并没有为他脸上添彩的儿子。我知道每个孩子不仅是父母的心头肉,同时也是父母脸上的化妆品,有出息的儿女会把父母的脸面粉饰得光彩夺目,让那些子女平庸的父母不羡慕死也嫉妒死。

     父亲想不通的问题,六岁的儿子似乎想通了。他一面伸一只筷子去蘸父亲酒杯里的酒,一面插话,模仿他妈妈的口气:“一根筋,而且是死牛筋呗,牛筋是用来拴驴子的。”这是她妈妈的话,儿子学得一本正经,连说话的神态都与妻子毫无二致。但这还不算什么,紧接着是他还要追问:“爷爷,牛筋是什么,为什么要拴驴子?”样子傻得可爱,父亲把他搂到怀里一阵亲、一阵啃,直到儿子喊疼才作罢。

    此时,我顾不了老婆的抱怨,父亲的疑惑,儿子的傻乎乎,既然答应值班那就要去。更何况队长前几天透露,说是上面有意思让我做副队长。现在也算是关键时刻,马虎不得。干我们这行看上去倒是蛮风光的,但是规矩却严厉得近乎苛刻,稍有差池,背个处分是小意思,一不留神就饭碗不保,更别说做副队长了!